第21章 淤青(2/2)
她的身体,或许早已出了问题。
第二次血常规被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林予棠没有告诉室友,也没有通知林素梅。她仍旧照常上课、参加模拟法庭,只是书包里多了止血棉和口罩。手臂上的瘀斑越来越多,刷牙时牙龈也开始出血。
傅聿川每天都会问她一次。
她只挑最轻的情况回答,告诉他体温正常,今天没有流血,瘀斑也没有明显增加。最后一句并不完全真实。
她需要他的心疼,却不能一次索取得太多。
三天后的复查结果比上一次更差,三系细胞仍在持续下降。
周岚没有再用“可能”安抚她:“你的血小板已经低到容易出现自发性出血,白细胞也不足,感染风险很高。必须尽快转血液科,最好直接住院检查。”
“只是血常规异常,为什么一定要住院?”林予棠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收紧。
“因为原因尚未明确,才更不能拖。”
傅聿川当场让陈砚联系血液科,林予棠却低声打断:“我下周有期中考试,只剩五天。能不能等我考完再住院?”
诊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岚还未开口,傅聿川已经冷声否决:“一天也不能等。考试可以补,身体出了问题,没有人能替你补回来。”
“可我已经因为车祸耽误过很多课程,不想每次身体有一点异常,就放弃原来的生活。”林予棠抬眼看他,“傅先生,这是我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划出边界。
傅聿川神情微僵,眼底的温度也跟着沉了下去。
林予棠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声音渐渐软下来:“我知道你担心,可现在还没有确诊。我只是想把考试完成,不是不接受检查。”
“正因为没有确诊,才必须立刻查清楚。”
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还是周岚提出折中的办法:“今天先去血液科做评估。若专科医生认为必须住院,就立刻办理手续;如果前期检查可以门诊完成,再根据结果安排。”
林予棠这才点头。
血液科位于另一栋楼。走过长长的连廊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傅聿川以为她不舒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少女的脸色比方才更白,睫毛低垂,藏在袖中的手指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哪里难受?”
“不是难受。”林予棠沉默很久,终于承认,“我有点害怕。”
车祸时铁片穿透肺叶,她都没有说过怕。如今只是在走向一间尚未给出诊断的诊室,她却像已经看见了某种无法逃开的结局。
傅聿川握住她冰凉的手:“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不会有事。”
“上辈——”
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林予棠心口一紧,及时停住。傅聿川看向她,她才重新组织好语言:“以前我父母出事前,也去过很多次医院。每次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最后都不是好消息。”
傅聿川没有追问,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人陪你。”
林予棠抬眼看他。
男人的神情依旧沉静,掌心却温热而坚定。她忽然明白,自己已经不必像车祸那晚一样流尽鲜血,才能让他失去分寸。
如今只要说一句害怕,他便会留下。
血液科医生详细询问了病史,又查看她身上的瘀斑:“近期是否服用过特殊药物,接触过化学制剂,或者出现病毒感染?”
林予棠一一否认。
医生翻阅完资料,语气变得慎重:“车祸时虽然输过大量血,但已经过去两年,不能简单关联。三系细胞同时降低,需要排除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等疾病。建议尽快做骨髓穿刺和活检。”
傅聿川问:“检查会不会很疼?”
“局部麻醉后会有明显酸胀,也可能出现短暂疼痛,但通常可以忍受。”
林予棠点头:“最早什么时候能做?”
“明天。”
“那就明天。”
方才还坚持要先参加考试的人,在听见疾病名称后,忽然不再拖延。
傅聿川察觉到她的异样:“你以前听说过再生障碍性贫血?”
“没有。”林予棠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我只是想早点知道结果。”
办理住院手续时,护士递来一张表格。
姓名、年龄、学校、住址。
填到紧急联系人一栏,林予棠的笔尖停了下来。
林素梅正在外地参加工作培训,短时间内赶不回来;林冉只是室友。她可以填傅聿川,也可以写陈砚。
上一世,她死在无人知晓的档案室里。手机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正在流血。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自己倒下时无人赶来。
林予棠最终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写下了陈砚的名字与号码。
她没有直接写傅聿川。那样太明显,也太亲密。可她知道,只要医院的电话打到陈砚那里,最后接到消息的人一定会是傅聿川。
护士收走表格时,傅聿川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为她协调病房和血液科专家,并未看见这一幕。
林予棠坐在长椅上,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这一切并非她亲手制造。她没有让自己的骨髓停止造血,也没有故意让血小板持续下降。
她只是在命运再次递来一把刀时,提前想清楚了,刀尖应该对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