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棠棠（2/2）

他难得用这样强硬的语气打断她。林予棠怔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小声问：“如果以后经常这样呢？一直流血，一直住院，你会不会觉得烦？”

傅聿川看着她。

她问得太小心，像是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甩不开的负担。

“不会。无论发生多少次，该止血就止血，该治疗就治疗。”

“为什么？”

“这件事不需要理由。”

林予棠垂下眼，没有再问。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该笑，于是将那点隐秘的满足，藏进了被子下微微蜷起的指尖。

骨髓穿刺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上午傅聿川必须回公司参加董事会。离开前，他反复向医生确认检查安排，最后才走到床边，低声道：“我会在两点以前回来，你不要一个人离开病房。”

“有医生和护士在，你不用赶。”

“我说了，两点以前。”

林予棠看着他严肃的眉眼，只好点头：“我等你。”

傅聿川离开后，病房一下安静了许多。

林予棠拿出书，想复习即将补考的课程，可只看了二十分钟，纸上的字便开始重影。她合上书，打算去护士站询问检查时间。

走廊很长。她刚走到一半，心口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只能停下脚步扶住墙面。

远处的护士看见她，连忙赶来：“林小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我想问下午检查的时间……”

话还没说完，鼻血已经落了下来。

这一次来得比清晨更急。护士迅速推来轮椅，林予棠却在坐下前晃了一下，眼前顷刻陷入黑暗。她听见周围有人喊她，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一双手及时接住她，熟悉的雪松气息压过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

“棠棠。”

这一声出口时，傅聿川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提前半小时赶回医院，电梯门刚打开，便看见她在走廊里倒下。男人一向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毫无遮掩的慌乱，手臂也收得很紧。

林予棠意识模糊，却仍在那声“棠棠”里轻轻颤了颤睫毛。

只有林素梅会这样叫她。

她想回应，最后只勉强抓住了傅聿川胸前的衬衣。

医护人员很快围上来：“病人血压太低，立刻送回病房！”

傅聿川将她抱上病床，掌心已经沾满了血。他看着护士替她压迫止血、接上监护仪，声音绷得发紧：“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严重贫血加上出血，具体病因还要等骨髓检查。我们已经联系检查室，看能不能提前。”

林予棠醒来时，傅聿川正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去她手指上的血。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却放得很轻，连指缝都一点点擦干净。

她静静看了片刻，才哑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傅聿川的手停了一下：“叫了你的名字。”

“不是名字。”

“你听错了。”

他不肯承认。

林予棠没有追问，只轻轻弯了一下眼睛。

见她醒来，傅聿川紧绷许久的眉眼终于松动几分：“为什么一个人出去？病床旁边的呼叫铃不会按吗？”

“我看护士很忙，只想自己去问一下检查时间，没想到会晕。”

“以后不许一个人下床。”

“我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现在就按重病照顾。”

林予棠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傅聿川知道这句话太直接，却没有收回，只放缓声音说道：“骨髓检查之后才能确定病因。在结果出来以前，你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如果真的治不好呢？”

“不会。”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依据，却坚定得像他能够替医生决定结果。

“你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一定能治好？”

“我可以替你找医院、医生和治疗方案。”

“如果都没有用呢？”

傅聿川沉默了一瞬，伸手握住她仍带着凉意的手。

“那我就继续找，找到有用的为止。”

林予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明白，这一刻的傅聿川留在她身边，已经不只是为了偿还那场车祸。

至少，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