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听洄 渐渐(24)(2/2)
而听洄仿佛听不见一般,他死命掐着小偷的脖子,“把钱还给我!!!”
“我还给你!我还给你!求你别打了!”
他们之间的互殴迅速吸引了路人的注意,零星的几个人围在他们身边,试图拉架。
“小兄弟你快松手啊。”
“他把钱还给你了,你看这是你的钱,先松开手……要出人命了!”
手腕被一个人攫住。
听洄转头朝那个人怒吼:“松开我!!”
“孩子,你流血了。”
听洄原本沉浸在怒火之中,此刻却撞上一双漆黑沉冷的眼睛,才慢慢回觉,自己已经流了满手的鲜血。
屈听洄就这么晕乎乎地被金环Oga带去了诊所包扎,看样子,这个Oga似乎很有钱,诊所是虞城的一个私人诊所。
“48小时之内不要碰水,有事叫人,知道了吗?”
他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手被白色纱布紧紧包裹住,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扶着膝盖。
有些受宠若惊地望着眼前这位好看的成年人,总这人觉得眼熟,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你是不是拐小孩的?”
Oga抱着手臂,笑了一声,“我是打拐的。”
听洄低下头,“谢谢你,……叔叔。”
他没问医药费多少,那个高档的私人诊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随便的一点医疗服务要价肯定不菲。
这个人不管他要钱,他也就不给,反正这人那么有钱,五星级的房子,带着他一个素未谋面的、看起来像小混混的外人,说住就住,真是奢华至极……
管他要他也不给,管他要他就跑。
“你家长呢?”
听洄抱着书包不吭声。
金环Oga浅笑一下,也没问。
Oga又嘱咐了他几句,叫他在这里休息一晚,便走了。
人走了,没一会儿,听洄原形毕露,他在房间里东转西转。
五星级酒店,房间里还有音响和VR设备,灯光、温度、窗帘……都是可以智能调控的,浴室里的浴缸那么大,洗发水都是只在网上见过的奢牌。
听洄想着,未来自己赚了钱,带关季春出来旅游,也要住这样的酒店。
第二天大早晨,听洄在房间里留了个感谢的纸条,把房间配备的洗护用品、茶包、咖啡胶囊、圆珠笔、剃须刀……塞进书包里,抓起书包,借用身份到酒店行政酒廊里高贵优雅地吃了一顿早餐。
然后他就跑了。
十五岁。在新学校。他第二次分化了。
操场体育课,当着好几个班同学的面,汗流浃背,全身无力,紧接着,信息素开始暴走,跌倒,昏厥,连带着周围的好几个同学也开始出现不适,最后被紧急送往医院。
检测结果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金环,Alpha。
就这样,威南郡诞生了从成立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金环。
昏迷了两天,屈听洄睁开眼睛,学校和城里教育部的领导,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屈听洄躺在病床上,恍惚了好一阵儿,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捂住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脑子的嗡鸣声不断——
他顶着脖子上的金环,出院回到小镇,众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变成了赤裸裸的嫉恨。
这个关季春!怎么命如此好!
死了个疼她爱她的老公,还有个争气的银环儿子!死了个银环儿子!这下又来了个金环养子!
回头一看自家儿女,黑环、铜环,Beta,相貌丑陋,胡吃海塞,成绩还吊车尾!
镇长提着一大筐鹅蛋,顶着一副吟吟笑脸来探望他,还宽慰关季春,叫她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事就来找他。
镇长笑着,想要充长辈伸手揉他的脑袋,被屈听洄一下躲开,镇长的手愣在空气中。
而屈听洄若无其事,面色淡然,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剥着盘子里的花生,一口一个,一口一个。
没有镇长的纵容与默许,他老婆也不会如此狂妄嚣张。
不过是一丘之貉。
两天后,屈听洄把镇长的儿子堵在小巷里,阳光将他的影子在小巷里拉的很长。
他胆大包天地摘下象征着等级的金环,用信息素逼镇长儿子给自己下跪,磕头。
有一天,他在自己的好朋友徐加家里,和他一起玩电脑游戏。
中途,徐加去上了趟厕所。
听洄无所事事,便撑着下巴在头条软件上浏览那些没营养的帖子。
鬼使神差之间,仿佛是有人控制着他的手,他竟然在浏览器里打了贝岑轩这三个字。
然后,点搜索。
再然后,竟然真的,弹出来一堆帖子和报道。
听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耀眼的小Beta。
听洄又被亮眼的标题吸引了目光。
【天才少年:斩获世界射击锦标赛青年组冠军!】
【顶级豪宅剪彩:新瓦德创始人幺孙出席仪式!】
听洄将标题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将它们嚼碎了读清楚。
新瓦德,全国鼎鼎有名的大财团,创始人是铜环。
竟然。
是。首富。的孙子。
一股羞赧的情绪瞬间裹挟了屈听洄。
首富的孙子。
实在是天上的人。
而自己,却是这样一个落魄的身世。
和穷屌丝有什么区别……
自己竟然在肖想这样光彩夺目的人,还做那样的梦……
他再一次深深地感到了自己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这大概,就是云泥之别吧。
听洄有些难过,当年他在贝岑轩面前哭诉自己的落难,心里难受是因为穷和没权没势,现在,他依旧因为穷,而落寞。
但难过很快就被另外一种离奇的力量取代了。
听洄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浏览着这些帖子。
贝岑轩长大了,长得和梦里遇见的他一模一样,乌黑的瞳孔像黑珍珠,凌厉而俊美的五官直接怼满了电脑屏幕。
他是一个小天才,不管是在运动还是学习方面,都一骑绝尘。
那傲然于世的神情,比全世界的金环加起来都要夺目。
但好像他的两个父亲都是金环,而他本人却是Beta,这是听洄所疑惑的。
他看啊看,瞳孔里闪过无数个身影。
直到徐加出现在他身后,大喊一声:“好啊你!竟然背着我看美女!”
屈听洄立马关掉了页面,他有些无措,但瞬间又变得气急败坏。
“你脑子没病吧?”
徐加是他的好哥们儿,直接搂着他的肩:“你还要上脸了?看美女就看美女,害什么臊!”
徐加指着他,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少男心事了?”
听洄懵了:“啊?”
“你少和我装!我就不信咱们学校这么多Oga追在你屁股后头,你一个也看不上眼!”
听洄性子孤僻,平日里除了徐家兄弟,对外人都是相当冷漠的。
但其实,他本人在学校是很受欢迎的,他学习好,老师没法不喜欢他。
没分化之前,他是全校Alpha的公敌,要说男人的嫉妒心聚集起来化作炸弹,足够能引爆一整个地球了。
只不过小城市教育资源落后,这帮人无非就是一群精神小伙,在学校里度日子的,听洄挂起姿态,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
直到出了齐越那件事,他们才感受到这个Beta到底有多疯,多么没有底线,如果不是在小巷里,打红了眼的听洄最后松开了手,他们都觉得他真的会杀人。
后来他换了新学校,分化成了金环,金环Alpha位列世界级的最高战斗力,被称为人形兵器,并且他们普遍拥有高智商的大脑,以及足以压迫任何人的信息素。
种种种种,都在听洄身上应验了。
Alpha惹不起他,他现在说是在食物链顶端不足为过,男人又慕强,学校里那些Alpha又都爱往他身边凑了。
Oga们更不要说了,从他还没分化,还是Beta的时候,他的抽屉就就没有空的时候,每天早晨走进教室一看,里面塞满了情书、纸条、以及大大小小的零食和小礼物。
听洄是个有教养的孩子,虽然很烦,但没当面发作,只拿个大塑料袋往里一兜,放学了背回家,零食给徐加,徐加可是吃美了,信给关季春,关季春一封一封拆开,读完之后哈哈大笑。
每每出了教室,碰到其他班的Oga,他们或捂着嘴,或红着脸,或是眼神爱慕,黏腻得拉丝了。
听洄每次看了心里都嫌弃得不行,导致他对Oga这种生物都避之不及,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此时此刻,听洄诧异:“你有病啊?”
徐加跟耳朵聋了一样,自顾自发表演讲:“多正常啊!世界上那么多貌美如花的Oga,我们听洄一出场,甭管是西施还是貂蝉!董卓还是曹操!亚历山大一世还是伊凡雷帝,统统都要拜倒在你的飞扬的战袍之下,你就是三国吕布!战国白起!法兰西拿破仑!东征十字军首领听洄一世!”
听洄脸色难看。
他蓦地站起来,穿自己的外套。
徐加诧异:“你干什么去你!”
听洄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玩了,我要回家。”
学习!
从此,听洄一发不可收拾,仿佛中邪了,在自己二手手机里保存了贝岑轩在网上的所有照片。
他觉得这样不好,保存人家照片,这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可病毒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攻击了他的大脑,变态就变态吧,又没人知道。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更加努力地学习,在学校里,没人能超的过他,老师说,他有希望申请普因主校。
他决定以后就去德伦发展,最好能进新瓦德或者德伦的政法系统,那样可以离他近一点,更方便地观望他。
十六岁。
一把火燃烧了一天一夜。
当初柯爸爸救下那家人的房子——新盖的三层小别墅,化为灰烬。
他们这家只有一个儿子,这栋房子的建造便给Alpha儿子娶妻生子。
毫不夸张地说,这栋房子是他们全家的命根子,是他们一辈子打拼来的心血。
哦,他们的院子里还停了一辆二十万的车子。
那家的女人跪在家门口撕心裂肺地嚎叫,像是杀猪一般,男人当场脑梗复发进了ICU,儿子的婚事也耽搁下来。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歇斯底里的效果。
警署的调查员都说了,是电路短路引起的火灾,是他们运气不好,这能怪谁?
听洄默默听着关季春讲这件事,讲他们家的惨状,讲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全程都是面不改色的写作业,偶尔只嗯一声,仿佛这件事同他没有关系似的。
他的肩上挎着妈妈新给买的黑色书包,路过那条街,在他们家的黑色废墟门口,停下脚步。
将近十年过去,少年出挑得高而劲瘦,五官愈发俊美惹眼,姿态漫不经心,脖子上的金环与红矿更是引人侧目。
他依然是镇上长辈、少年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每每提起他,不再是脾气怪异凶神恶煞,而是感慨命运的偏爱,这之中又带着嫉妒。
“我今天又看见关家那小子了,这孩子,长得真是俊俏死了,个高腿又长,偏偏又是个金环!以后到了社会上,指不定能掀起腥风血雨呢!”
“听洄又来小卖部买东西了,临走跟我道了声谢,这孩子真是有礼貌。”
“你们说这个关季春的命怎么那么好!”
十六岁升学时,他通过了普因主校面向社会大众的招生测试,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了招生指标。
普因主校在普因州最南端的大城市,实在是太过遥远,关季春无论如何都不放心,一个柯朝在她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在她眼里,命比学业、前途都重要。
她绝不能再失去听洄了。
最后听洄为了安抚关季春,选了本市最好的高中的火箭班,住宿,一个月放一次假,关季春每周都坐车去看他。
在这个落后的小镇,听洄成了实打实的稀有物种。
他走到哪里,人们的眼睛就落到哪里。
屈听洄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日落黄昏,日薄西山。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叼在嘴边,微微低头。
小卖部五毛钱的绿色塑料打火机被他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着,点燃,烟雾缭绕。
一阵风吹过,烟雾斜飘出去,连带着拂起他的几根额发,他漫不经心地侧望向风吹过的方向,那里的远方有美丽的落日,橘黄色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白色的烟从他嘴里飘出来,安逸又美丽。
他低下手,朝那家门口,掸了掸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