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那张纸(1/2)
“听说,方处长今日不写字。”
“钢笔没水。”方鉴清缩在窗户底下的藤椅里,眼睛闭着。
钟敬之扶一扶眼镜,看一眼两张桌当中那方砚台:“听说,钢笔没水,砚台有墨。”
方鉴清睁开眼看他一眼。钟敬之搁下电报抄件走了。
正月十四早上八点半,陆行舟进门,方鉴清已经站在两张桌当中低头看那方砚台,砚台压着纸,纸露一个角。
“礼拜天楼里没人,这一张纸在这里过了两夜。”他伸手要去挪砚台,伸到一半缩回去揣进袖子,“我的砚台压着人家的纸。我要写字要研墨,研墨要挪砚台,挪了砚台纸就露出来了。行舟,你讲我今日研不研墨?”
“处长研。”
“研了纸露出来。”
“露出来,处长不看。”
他想一会,把藤椅从墙角拖到窗户底下离桌子远一截,坐进去捧茶缸:“今日不研墨,用钢笔。”抽屉摸出一支钢笔拧开在纸上划一道,没水,甩一甩又划,还是没水,拧上搁回抽屉,“今日不写字。”
九点扈天成在门口嚼着,看砚台底下那个角,角还在原位一分没挪:“副处长看了没有?一个礼拜天没看,砚台也没挪?”
“方处长的砚台,方处长没挪。”
扈天成看方鉴清看了很久:“方处长今日不写字?”
方鉴清眼睛不睁:“钢笔没水。”
扈天成站一会走了。
一整日那张纸压在砚台底下。方鉴清看一上午报纸,下晌去三楼找郑百川讲了一个钟头,讲的什么回来没讲。禹树声送车油账来要副处长签收,搁下时眼睛往砚台底下走一下,到门口回头又看一眼。
三点雍茂春捧着一瓶墨水进门,蓝的,新的,瓶口封着蜡:“处长,禹干事讲处长钢笔没水,总务科发一瓶。俺记账上,处长签个收。”
方鉴清睁开眼看那瓶墨水,看了半天:“不要。”
“处长钢笔没水,不要墨水,怎么写字?”
“今日不写字。”
“那明日写。”
“明日再讲。”方鉴清把两只手缩回袖子,“雍科长,墨水搁你那里,搁在总务科,我要的时候去领。”
雍茂春捧着墨水站在门口,看看方处长,看看砚台,看看砚台底下露出来那个角,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讲出来,捧着墨水退出去了。走到走廊他自己嘀咕,处长不要墨水,砚台底下压着纸,俺这账怎么记。禹树声在北屋门口讲雍科长你记没发。雍茂春讲没发的东西不记,记了就是发了。
他抱着墨水下楼去了,走得比上来的时候慢。
四点半扈天成又从门口过一回,没站住,眼睛往砚台底下走了一下,角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嚼着走了,楼梯上脚步比上午重。
五点方鉴清走,在门口回头:“行舟,今夜留不留?”
“留,等一份电。”
“留了这一屋就你一个。”门带到一半又推开一道缝,“那方砚台有裂。裂的东西夜里凉,裂缝要大一点。”
门关上了。
夜里八点两百支光底下,昆明站一份寻常的年终考核电抄送北平,扈天成那一组记功三人。电是七点到的,七点他就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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