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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匣底春秋·死局生门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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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退了一步。

“第一句,‘李贞儿没有跑’。第二句,‘她在官廨抄了三年文书’。第三句,‘第一百二十八把锁’。”狄仁杰将竹杖横在身前,“李贞儿若真要取匣,不会让你说这些。你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李贞儿在做什么。你在替她传话。可传话的人,从来不会把传的话说得这么细。除非传话的人,不是李贞儿的人。”

来人的手伸向腰间。

狄仁杰没有动。“你腰间那柄短刀,是千牛卫的制式。刀柄缠麻绳,绳结向左,是左翎卫的系法。虎恪告诉我,左翎卫老卒系刀绳,一律向左。因为虎慎当年左手系绳,全队效仿。你是虎恪的人。”

来人的手停在腰间,没有拔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将手放下来,摘下幞头。幞头下是一张中年人的脸,颧骨高耸,眼窝微陷,右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

“虎念衡。”狄仁杰说。

来人单膝跪了下去。“阁老。太子妃让我来的。”

狄仁杰闭上眼睛。虎念衡。太子李显之妃,武三思养女,虎衡之女。她让虎念衡来取匣子。李贞儿也来取匣子。太平公主在含元殿等着。三个人,三双手,同时伸向同一只匣子。可匣子只有一只。

“太子妃要匣子做什么。”狄仁杰问。

虎念衡抬起头。“太子妃说,匣中铜扣若落入太平公主之手,太子便活不过这个冬天。太平公主在含元殿对阁老说‘我退’,是退给阁老看的。她退到蒲州,可她的金花令没有退。李贞儿手中那枚真模,薛崇简带去了蒲州。太平公主在别业等阁老取模,可模取了,假钱的事终了,金花令的事没有终。铜扣才是金花令的根。七十六枚铜扣对应七十六个人。扣在人在,扣失人亡。太平公主要的是这七十六个人的人头。她退,是为了让阁老放松。等阁老把匣子封了,以为事终了,她便回来取匣。”

狄仁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太子妃让我告诉阁老一句话。”虎念衡的声音低下去,“她说,‘阁老可还记得,魏州军器监石室中,虎衡临走前说了什么。’”

狄仁杰的手在竹杖上停住了。魏州。军器监。虎衡从突厥归来,在石室中与七脉归位。虎衡临走前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当时听着像闲话,此刻在狄仁杰脑中炸开。

虎衡说:“狄公,边关有一句话,叫‘扣不离身,人不离扣。’扣若离了身,人便不是人了。”

狄仁杰缓缓将竹杖拄在地上,站起来。他走到虎念衡面前,将木匣合上,推到虎念衡手边。“匣子你带回去。交给太子妃。告诉她,铜扣我数过了,七十六枚。少一枚,我找她。”

虎念衡接过匣子,怔了一下。“阁老信我?”

“我不信你。”狄仁杰说,“我信虎衡。虎衡在突厥卧底三十年,他的女儿不会为太平公主卖命。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假的。”

虎念衡的手一紧。

“太子妃让你来说‘太平公主要铜扣’。可太子妃没有告诉你,铜扣中有一枚是假的。”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枚“双”字扣,放在案上。“我方才说匣中七十六枚,一枚不少。那是骗你的。匣中少了一枚。李贞儿从含元殿走后,我回来重新数过。少的是‘马’字扣。马五死在蒲州渡口,他的扣子本该在匣中。可匣中没有。李贞儿拿走了‘马’字扣。你替太子妃取走的匣子里,只有七十五枚。”

虎念衡的脸色变了。

“你回去告诉太子妃,”狄仁杰将“双”字扣收回袖中,声音沉下来,“李贞儿手里有真模,有‘马’字扣,还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太子妃知道是什么。让她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匣子先放在她那里。我信虎衡,可我不信武三思的养女。”

虎念衡抱着匣子退到门口,停了一步。他回头看了狄仁杰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转身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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