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紫宸辩局·九门真模(1/2)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退后一步,双手拢在袖中,垂下眼。狄仁杰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上官婉儿平日站立的姿势,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重心偏左。今日她退后一步之后,右脚不自觉地向后移了半寸,变成了重心偏右。那是习武之人的站姿。上官婉儿在宫中二十年,从没有人见过她习武。可重心偏右的站姿,是暗藏短刀的人习惯性的站法——右腿后撤,拔刀更快。
“你袖中藏着什么。”狄仁杰问。
上官婉儿抬起头,眼中浮出一层狄仁杰从没见过的神色。那不是惶恐,也不是狡诈。是一种走到悬崖边上的人才会有的神情——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阁老。我方才跟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铁板、九门、母扣在第三门石闸中,这些都是真的。可有一件事我没说。”上官婉儿将双手从袖中抽出来,右手多了一柄短刀,刀柄缠麻绳,绳结向左。左翎卫的刀。“这柄刀是虎恪昨夜给我的。他让我告诉阁老——太子妃从您书房抱走的那只匣子,匣中铜扣被人换过了。太子妃手中的匣子里,装的是掺了锡的假扣。真的七十五枚铜扣,在太平公主手中。”
狄仁杰的手指在竹杖上收紧了。
“虎念衡把匣子从我的书房抱走,交给了太子妃。太子妃发现扣子是假的,又不敢送回。虎恪昨夜查到,太子妃身边的陪嫁侍女阿衡,在虎念衡抱匣回东宫之后,出宫去了一趟安喜坊。她去见的,是薛崇简的人。薛崇简拿了假扣,换走了真扣。”上官婉儿将短刀放在案上,刀尖指向那只黑漆木盘,“这卷绫书,是阿衡带进宫的。她告诉太子妃,陛下要废太子。太子妃信了。太子妃让虎念衡把假扣给阁老送回来,再将绫书送到内侍省。太子妃要阁老看到这卷绫书之后去紫宸殿跟陛下翻脸。太子妃要阁老跟陛下决裂。”
狄仁杰将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杖底撞在殿砖上,发出闷雷似的一声响。“太子妃如今在哪里。”
“东宫。她以为阁老看到绫书之后会怒闯紫宸殿。她算好了,只要阁老跟陛下在紫宸殿吵起来,消息传遍宫城,她便可让太子显出面‘调停’。太子调停成功,朝野便知太子贤德,储位便稳了。”
狄仁杰闭上眼。虎念衡来取匣子,说的那番话中,有一句是真的。她说“太子妃让我告诉阁老,太平公主要铜扣”。可她没有说,太子妃要铜扣的目的,是拿真扣去换太平公主手中的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就是这卷伪造的废太子诏。太子妃用真扣换了假诏,要用假诏逼狄仁杰跟武则天决裂。太子妃要的是储位稳固。太平公主要的是狄仁杰跟武则天之间的信任彻底崩塌。两方各取所需,拿狄仁杰当劈柴烧。
“虎恪在哪儿。”狄仁杰睁开眼。
“虎恪昨夜去了安喜坊。他让我告诉阁老,若阁老从紫宸殿出来时他还未回,便让阁老去安喜坊找他。他说,他在安喜坊找到了薛崇简的染坊。染坊底下有一间暗室。暗室中有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谁。”
“马五。”上官婉儿说,“马五没有死在蒲州渡口。死的那个是替身。马五活到了昨日,活到了虎恪进染坊暗室之前。虎恪进去的时候,棺材里的马五刚死不到一个时辰。杀马五的人,虎恪没看清。可虎恪在棺材底下找到了一样东西。”
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案上。是一枚铜扣。扣面金花完整,花心处有凹点。背面刻着一个字——“安”。
狄仁杰看着这枚“安”字扣。安琴的扣。他昨日在匣中数过,七十六枚铜扣中有一枚“安”字扣。那枚扣子是假的?还是这枚是假的?
“虎恪说,这枚扣子是马五临死前攥在手中的。马五攥着这枚扣子死在棺材里。棺材盖上有抓痕,是活人被闷在棺材里抓出来的。”上官婉儿的声音低下去,“马五不是被杀的。他是被人钉在棺材里活埋的。钉棺材的人,薛崇简在染坊后院留了一个指印。虎恪看了那个指印,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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