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棺底活痕·三查金木兰(2/2)
“三日。朕给你三日。”武则天走回御座坐下,将“狄”字扣往案上一拍,“虎衡留下。朕要听他细说突厥金帐中的事。武三思——你给朕滚回房州去。三日之内不许出房州城门一步。若三日之后太平在含元殿发难时你不在房州,朕便当你与她同谋。”
武三思跪地谢恩,退出去时从狄仁杰身边经过,脚步极轻,却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狄公。房州铁匣中还有一卷帛书,昨夜被人从匣底抽走了。抽帛书的人留了一枚扣子。扣面上是倒悬龙。”
狄仁杰没有看他。武三思走出紫宸殿,脚步声消失在阶下。狄仁杰将竹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袖中取出那枚“贞”字坯扣,在指尖转了一圈。倒悬龙扣在房州出现了。太平公主的铁匣中本应有裴炎遗书和倒悬龙扣,如今遗书被武三思呈给了陛下,倒悬龙扣却被人从匣底抽走。抽扣子的人,必是太平公主安插在房州的人。她取回扣子,是要在含元殿上做一件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倒悬龙扣,说这是太宗赐给李唐宗室的信物。倒悬龙扣一出,李唐宗室便会以为太平公主有太宗遗命。届时她宣读第七条,宗室必应。
“元芳。”狄仁杰出殿之后,脚步不停,声音极低。
李元芳从殿角阴影中闪出来,跟在他身侧。“阁老。”
“去幽州。立刻。带虎恪一起去。到了幽州驿馆,你亲手挖开东厢地砖。棺材底下若有夹层,夹层中若有东西,你原样不动,封好带回来。若夹层中什么都没有,你查两件事。第一,驿馆当年伺候过金木兰的仆役,死了几个,怎么死的。第二,东厢那根被火燎过的房梁,是谁换的,旧的弄到哪儿去了。”
李元芳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走出三步,又停下来。“阁老。虎恪被您留在紫宸殿外跪着。陛下还没发落他。”
“虎恪身上那根木牌是假的。他不是虎恪,是阿衡易容的。真的虎恪在染坊暗室里找到了马五的尸身,马五吞了真模,太平剖腹取模,马五吐扣攥手。虎恪取了扣,又被虎衡截了。虎衡把真扣给了太子妃,太子妃把扣子给了阿衡,阿衡把扣子给了薛崇简。转了一圈,扣子又回到虎衡手中。虎衡今日呈给陛下的‘狄’字扣,就是从马五肚子里滚出来的那一枚。可虎衡说扣子是从突厥买来的。他在撒谎。他撒谎,是为了替另一个人遮掩。”
“谁。”
狄仁杰走出宫门,晨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眼下一层极淡的青。“虎念衡。他女儿。虎衡从突厥回来之后,第一个见的人是虎念衡,不是陛下。他把从马五肚中取出的‘狄’字扣给了虎念衡。虎念衡把扣子给了太子妃。太子妃以为扣子是真的,让阿衡拿去跟薛崇简换假诏。薛崇简换了,把扣子带去了安喜坊染坊,钉马五进棺材时又将扣子塞回马五手中。虎恪进染坊取扣,拿到手的是马五吐出来的那一枚。虎衡今早从虎恪手中抢了扣子,转头呈给陛下,说扣子是从突厥买来的。他在替虎念衡销毁证据。只要陛下以为扣子是从突厥来的,便不会追问虎念衡经手过扣子。”
李元芳的眉头越拧越紧。“可虎衡为什么要替虎念衡遮掩?”
“因为虎念衡手中还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虎衡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狄仁杰停住脚步,将“贞”字坯扣举到光下,“马五临死前在棺材盖上抓出了一行字。虎恪验过那行字,是‘七十七在含元’。七十七扣的母扣在含元殿。太平公主在含元殿上不仅要宣读第七条,她还要拿出母扣。母扣在含元殿的什么地方,只有虎念衡知道。虎衡替虎念衡遮掩,是为了让虎念衡在太平发难之前将母扣取出含元殿。母扣若出了含元殿,太平宣读第七条时便拿不出实物。拿不出实物,宗室便不会全信。虎衡在帮女儿做另一件事。”
李元芳走了。狄仁杰站在宫门外,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他转身朝安喜坊方向走去。
安喜坊的染坊昨夜被虎恪翻了一遍,院中一片狼藉。狄仁杰走到后院马五死的暗室中,蹲下来看棺材板。棺材盖上抓痕纵横,马五死前确实抓过。他凑近抓痕看了三遍,忽然伸手从棺材板缝中拔出一根极细的木刺。木刺一头尖,一头平,是有人用指甲从板上撕下来的。他捏着木刺走到光下,木刺中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线。丝线是青灰色的,和宫中内侍省值房窗纸上糊的纱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