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看着纪念馆里自己年轻时的照片,陆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2/2)
在那个所有人都习惯了看领导眼色行事的年代,陆乘成了唯一的逆行者。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拉帮结派的汉大帮,也没有通天的大院血统。
他只有手里那部厚厚的《国家审计法》,只有那些被所有人当成摆设的条款准则。
面对千夫所指,面对暗枪暗箭,面对停水断粮的威逼利诱,他一步都没有退过。
百岁的陆乘静静地注视着三十岁的自己。
目光在空中交汇,那是一种穿越了生死与时代的理性对话。
“小陆同志,你当年守住的那道底线,现在成了十四亿人的护身符。”陆乘低声自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当年赵瑞龙骂他是六亲不认的活阎王,李达康说他是没有大局观的绊脚石。
可就是这块硬得硌断了无数人獠牙的绊脚石,生生挡住了权力寻租的泥石流。
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决不妥协的停摆,汉东的耕地早就被污染企业啃食殆尽,百姓的养老金早就成了资本家离岸账户里的数字。
“个体必须服从制度,而制度必须保护每一个具体的个体。”陆乘转过头,看着苏青。
“以前的官场逻辑,是让千千万万的弱者,去迁就某一个强者的个人意志。”
“我们干的事,是把所有的强者,全部关进弱者制定的法律铁笼里。”
苏青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交叠在腹前,站得一丝不苟。
两名身穿校服的大学生从长廊另一侧走过来,停在巨幅照片前低声讨论着当年的案情。
青年人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从容,他们的父辈没有经历过强拆的恐惧,没有体会过拿不到血汗钱的绝望。
他们生来就生活在一个凡事讲程序、处处看合规的清明世界里。
陆乘收回目光,仰头看着穹顶上洒下的日光。
阳光照在他那张写满了风霜与沧桑的脸上,每一道深壑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岁月沉淀的从容。
陆乘那张布满风霜与深壑的枯瘦面庞上,嘴角极为舒展地向上弯起,浑浊的眼眶里泛起一层晶莹的水雾,但他没有擦拭,只是任由那抹笑意荡漾开来。
那不是胜利者的狂妄,而是一个守夜人看到黎明彻底普照大地后的彻底释然。
六十年前,他在这片废墟上埋下的法理火种,如今已经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他没有违背过当年在党旗下许下的誓言,没有让哪怕一分钱的灰色利益玷污过自己的指尖。
这辈子,他站着把规矩立起来了。
老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平缓而深沉。
陆乘转过身,拐杖的阴影掠过展厅侧面的青铜铸造区,落在了三尊并排伫立的等身青铜雕像底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