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李达康退休后,搬到了陆乘家隔壁,天天找他下棋(2/2)
“通车剪彩的红绸子刚落地,坍塌事故的特快专递就会直接送到最高检案头。”
李达康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原本扬起的脖颈微微顿住。
他端起保温杯喝水,水流顺着食道咽下,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建设等行政工作。”
陆乘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地翻出根本大法的法理支撑。
“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三条,审计监督必须依照法定职责、权限和程序独立进行,不受任何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
陆乘伸出右手食指,在楠木棋盘的纵横十九道上轻轻划过。
“你在前面踩油门,那是行政首长的法定职责,为了发展经济,为了改善民生。”
“我在后面焊死刹车片,那是合规系统的法定监督,为了防止列车失控坠崖,为了保护国家财产。”
陆乘抬起眼帘,看着这位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对手。
“李达康,法治不是发展的绊脚石,法治是给你这辆超速运行的重卡,装上的最后一道液压保险。”
石桌周围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槐树叶落下一片枯黄,正好落在棋盘的正中央。
李达康低头看着那片落叶,粗糙的拇指在保温杯的金属把手上反复摩挲。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吵了一辈子,顶了一辈子,在汉东这片波澜壮阔的历史棋盘上,他们两个人其实谁也离不开谁。
如果没有李达康那种不顾一切、大刀阔斧的钢铁意志,汉东这艘破旧的大船根本冲不出改制的浅滩;
可如果没有陆乘那套六亲不认、冷血残酷的合规防火墙,李达康这辆重卡早就带着全省几千万百姓的血汗钱,撞向了贪腐与债务的深渊。
“老陆,你这辈子活得累不累?”李达康抬起头,眼神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多了一分暮年的坦诚。
“连买一桶方便面都要核对发票编号,连睡个觉都要把法律条文默背一遍。”
“累与不累,那是主观情绪。”陆乘拾起棋盘上的那片落叶,放在石桌旁。
“客观世界的因果律,不会因为你觉得累,就允许你踩一次红线。”
陆乘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棋道如法度,落子无悔。”
李达康把保温杯往石桌内侧挪了半寸,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骨骼脆鸣。
他整个人重新向前倾斜,背脊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少跟我拽那些大道理,今天在这张木板上,可没有能化集团的断电闸门!”
李达康大喝一声,右手双指猛地伸进黑子棋罐。
李达康食指和中指狠狠夹起一颗黑色云子,悬在半空,手臂绷紧,朝着棋盘的天元星位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