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两位时代巨人的黄昏交谈,为这段历史画上温馨的句号(2/2)
托盘上摆着两只大海碗。
雪白筋道的手擀面浸在澄澈的清汤里,面上铺着几根焯得脆绿的油菜心,中央卧着一个煎得两面焦黄的溏心荷包蛋。
托盘中央还放着一只浅底瓷碟,里面是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嫩豆腐,上面撒着切得极细的小葱花,淋了两滴喷香的纯芝麻油。
浓郁的面香混杂着小葱的清辛,在微凉的晚风中散开。
李达康那双有些凹陷的眼睛顿时亮堂起来,他一把抓起筷子,甚至没等陆乘开口。
李达康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腮帮子鼓动着,额头上渗出一层舒坦的毛汗,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真香。
面条裹着热气吸溜进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粗鲁响动。
陆乘也拿起竹筷,挑起两根面条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依旧平缓且有规律。
两个曾经在全省经济调度会上挥斥方遒、一个眼神就能让千亿资本颤抖的老人,此刻就着漫天的红霞,像两个刚从田里收工的老农一样,大口大口地吃着面。
“老陆,你这荷包蛋煎得比我的大。”李达康咬了半截蛋白,筷子伸到陆乘碗沿上比划。
“根据《家庭后勤分餐管理办法》。”陆乘端着碗往后撤了半寸,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读法典。
“荷包蛋按入锅顺序重量标准偏差不超过两克。你碗里那个热量完全符合老年膳食标准,少打别人碗里的主意。”
李达康嚼着面条,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两人看着对方嘴角的油星,同时仰起脖子,放声大笑。
洪亮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工小院里回荡,惊落了头顶树叶上的一滴残露。
一段波澜壮阔、改写了整个汉东命运的大风暴,在这一刻,在两只大海碗的碰撞声中,完成了最温情的交割。
李达康放下空碗,拿桌上的粗棉布抹了一把满头的汗水。
“老陆,我今天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李达康靠在石凳上,神情惬意。
“咱们当年搞法治、搞整肃,把汉东折腾得天翻地覆,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达康伸出指头,点了点桌上的空碗。
“不是为了向老百姓展示省委的刀有多锋利,也不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个多威风的虚名。”
“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让普通老百姓在忙活了一整天之后,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家的方桌前,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陆乘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清汤,放下筷子。
他将碗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托盘一角,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法治的终极旨归,就是让权力退回到它该待的笼子里。”陆乘看着李达康,目光清亮。
“只要公权力不在老百姓的饭碗里乱伸手,这天底下的日子,自然就能过得热气腾腾。”
“国泰民安,就是最大的合规。”
风停了。
天边的红霞渐渐由金红转为深沉的绛紫,又一点点被暮色浸染成黛青。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西山,庭院里的地灯应声而亮,温暖的黄色光晕将两道苍老的影子拉长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