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金册颁行,一字千金(2/2)
赤兔马停在大门前。吕布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门房早已透过门缝认出这位新晋的下邳公,吓得魂飞魄散地跑进去通报。不过片刻,钟繇便带着几名管事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恭谨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深处,却夹杂着一丝化不开的警惕与审慎。
“不知国公驾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钟公不必多礼。”吕布虚扶了一把,开门见山道,“本将今日登门,并非为了公务,而是有一桩私事,想请钟公搭一把手。”
钟繇将吕布迎入正堂,分宾主落座后,成廉适时地将手中那只紫檀锦盒呈了上来,轻轻放在案上。
锦盒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方温润细腻的上等端砚,亲兵又抱上来两匹流光溢彩的蜀锦。
钟繇瞥了一眼那贵重的礼物,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他强自镇定地拱手道:“国公这是何意?”
“此次前来是想让钟公给国公府写匾额。”
“下官书艺不过中人之资,登不得大雅之堂。若国公府要悬挂匾额,当广招海内名家书手,下官万万不敢僭越。”
“钟公过谦了。”吕布的语气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放眼如今天下,论书法之精妙,能与钟公比肩者寥寥无几。这‘下邳公府’的四字金匾,本将只要钟公的亲笔。”
钟繇面色微变,正欲出言推脱,却听吕布话锋陡然一转:
“钟公,京畿一带的土地税改新政,过几日便要在内阁正式铺开了。钟公身为刑部左侍郎,执掌天下刑名律法,这新政中诸多条文的审定,还要仰仗钟公多费心力。”
吕布端起青瓷茶盏,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热茶,抬眼盯着钟繇:“钟公出身颍川钟氏,乃是朝中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今日只要钟公肯替本将题写这块匾,咱们便是一家人。俗话说得好,一家人办事,自然顺风顺水。”
轰!
这番话落在钟繇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他瞬间听懂了吕布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什么请教书法?分明是逼着他钟繇当众交出投名状!
他若是挥毫题了这块“下邳公府”的匾额,从此便彻底与关东清流士族决裂,被彻底绑在了大将军府的战车上;可他若敢拒绝,案上那方端砚不过是个摆设,架在脖子上的刀才是真的!
京畿税改的推行、刑部左侍郎的权柄、以及身后的颍川钟氏百年名望,全被绑在了这块匾额之上。
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钟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着案上的端砚,最终闭上双眼,复又睁开,长揖及地:
“下官……遵命。三日之内,下官定当亲笔书写完毕,命人送至府上。”
吕布这才展颜一笑,起身拍了拍钟繇的肩膀:
“那就有劳钟公了。”
行至大门外,吕布翻身上马,临行前回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躬身相送的钟繇,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钟公,颍川钟氏日后的荣辱兴衰,可都系在您这肩膀上了。莫要让本将失望。”
言罢,他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钟繇独自一人伫立在空旷的门前,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案上那方散发着墨香的端砚,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最终却颓然缩回,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绝望与无奈的叹息。
而在街角昏暗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打扮犹如寻常走卒、挑着货郎担子的密探,一直盯着钟府门前的动静。见吕布离去,他立刻将担子往肩上一扛,顺着错综复杂的窄巷快步折返,直奔城东某处隐秘的宅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