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马大师，你洗手还是认输？（2/2）
罗飞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打开，抽出一张卡片，举到半空中让马宝国看了一眼。
“带了。”
马宝国噎了一下。
“带了？带了也不行！”
他把竖着的食指改成五指张开往前一推的手势，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回去，“你带了医保卡也不行。我跟你说，这里是米国，不是大夏。
米国的医院你知道多贵吗？你进去住一晚上，账单上的数字能顶你在自由城打半年工。住院费、检查费、药费、救护车费，每一样都是天价。你年纪轻轻背一身债，以后怎么生活？”
罗飞把钱包合上放回口袋，手重新插进夹克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换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无奈的神色。
“我自己有钱，谢谢关心。药材生意赚的，够住到顶级的私人病房。”
马宝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随便跟人动手吗？”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半档，但语调里那股慌乱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跟你说，我收的徒弟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今天站在我面前，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叔不过分吧？你一个晚辈跟长辈动手，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要不要了？你以后在武术圈里还怎么混？你——你父母知不知道你跑到武馆来跟人打架？”
罗飞没说话。
马宝国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立刻乘胜追击，手指又竖了起来，这次点得比刚才更用力。
“对！你妈妈！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你跟她说，妈，我今天跑到人家武馆里要跟一个老师傅动手，你看你妈同不同意！你妈要是同意你打，我二话不说，马上动手！怎么样？你敢不敢打这个电话？”
武馆里安静了一秒。
罗飞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雷莎莎靠在墙上，帽檐任何事情上犹豫过，更没有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之后瞬间的停顿。
罗飞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屏幕亮了。他的脸映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通讯录里的某个名字，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把屏幕按灭，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来重新看着马宝国。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刚才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淡但是很坚决的神色，像是在说——够了。
“马大师，”罗飞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根深处咬出来的，“你到底打不打？”
这句话一出来，武馆里所有嘈杂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拿自拍杆的年轻人把解说停在了半截话上，花衬衫大妈手里的奶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吸，两个老徒弟同时把重心从后脚移到了前脚，戴维瞪大了眼睛看着罗飞又看看师父，嘴巴张着合不上。
所有人都在等马宝国的回答。
徒弟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宝国脸上。那目光里有不解——师父平时在网上拍视频的时候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今天推三阻四？有期盼——师父你快点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啊！还有一点藏在角落里的困惑——师父该不会是……怕了吧？
马宝国感受到了这些目光，每一道目光都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脸上。他的后背在练功服了一小片。
他的大脑在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着，把所有能用的借口从头到尾筛了一遍——肚子疼用过了，医保卡用过了，米国医院贵用过了，辈分压人用过了，打电话找妈妈也用过了。全都没用。
全都被这个戴眼镜的小子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他说不出话，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打。”
马宝国说出了这个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吊扇咯吱声的武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徒弟们的精神为之一振，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往前挤了半步，戴维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但是，”马宝国紧接着跟了一个但是，举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在打之前，我得先去洗个手。刚才上大号——你们都知道的——我刚才在厕所里蹲了半天，这手没洗过。
这是卫生问题。练武之人讲武德，武德第一条就是讲卫生。你总不能让我带着一手的细菌跟你过招吧？万一我打到一半细菌甩到你脸上，你感染了怎么办？”
满厅的徒弟和围观群众全都愣住了。
罗飞看着马宝国，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一种表情都让马宝国更难受。
“行，马大师请便。洗手是好事，讲究卫生人人有责。不过我提醒您一句——武馆的卫生间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洗手液好像快用完了，您省着点用。”
马宝国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嘴。他转过身，迈着和第一次进厕所时一样的步子——腰板挺直，步伐沉稳，双手背在身后——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从背影看确实是宗师气度，但他的徒弟们看不到他在转身之后瞬间垮下来的表情。
他走进卫生间，把木门关上，插销落进槽里的声音比第一次更响，像是用这个声音来隔绝外面的一切。
然后他两步冲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池冰凉的白瓷边缘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额头上那层汗珠已经从细密变成了大颗，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