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赵率教入关迎敌(2/2)
于他而言,这是天经地义的处置。
援军不能直奔战场瞎撞,必须先到前方总兵驻地报到、接正式军令、补给休整,才能形成合力。
当夜赵率教提笔写下两份行文,立即交代下去,“派两拨人立即出发,一拨带上急报去宁远禀报督师,说我依协防预案驰援遵化;一拨走驿递奏报朝廷,就说臣闻警即发,务保遵化无虞。”
第二日清晨,四千精骑在南门外列阵。
赵率教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山海关城头的大旗,手中马鞭向西一扬:“出发!”
四千蹄踏碎冻土,蹄声密沉,沿着官道往蓟镇方向疾驰而去。
一天后,赵率教出兵消息和蓟镇哨报一同送到宁远。
袁崇焕面前的督师行辕案上,一半是囤积的关外屯粮册,一半是陈继盛新送来的东江镇饷银催文。
如今皮岛军心浮动,之前夸下的饷银已欠三月,士卒多有怨言;而毛承禄所部不服陈继盛调度,两营差点火并。
他眼瞅着这催文,心里一阵烦躁。
六月杀毛文龙时,他曾信誓旦旦对东江镇官兵保证了饷银,也对朝廷许诺了东江整编之后必成牵制之力。
可四个月过去了,军心没稳住,将领之间斗得不可开交,这内部都稳不住,还谈什么牵制力。
而答应给人家的钱粮,户部那边一推二六五,到现在都没个准数。
东江这盘棋,反倒越下越僵。
“又催饷。”他叹了口气,将文书推到一边,对帐下幕僚道,“再行文户部,东江的饷银必须年内凑齐。皮岛悬在海外,再欠下去,士卒哗变、恐生变故。”
幕僚躬身应下时低声道:“军门,登莱巡抚那边来文,说东江逃去那边的越来越多。人都渡海往山东跑了,是不是再派个人过去,帮陈继盛整饬军纪?”
袁崇焕摆了摆手,揉着眉心神色疲惫。
东江的事,岂是派个人就能解决的?
杀毛文龙时砍得多痛快,现在就有多痛苦。
善后的烂摊子,远比他预想的难收拾。
正苦恼着,亲卫快步进来,“督师,山海关来信。蓟镇塘报,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三路被破,敌势甚重,其中还出现了建奴的踪迹。赵总兵已于今早率四千精骑,依照秋防协防预案驰援三屯营。”
袁崇焕接过密报匆匆扫过,随后抬眼看向舆图,“不对。喀喇沁蒙古只善流窜劫掠,不擅攻坚。龙井、大安皆是西协重隘,怎会一日之内接连失守?”
帐下幕僚低声道:“军门,要不要调关宁军西进策应?”
袁崇焕没接话。
他对建奴可能与蒙古联合的事上奏了不止一次,可惜朝中没有一次回应。
如今出了事,也和他这个主管辽东关外的督师没关系。
那是刘策的事。
敌军若是蒙古劫掠,蓟镇本地营兵足以堵截;若是真有大变,朝廷自会下旨调兵。
没接到朝廷明确诏令前,守军擅自率边军离境,那是“擅离信地”的大罪。
而且后金骑兵擅长奔袭围歼,若是贸然率大军深入蓟镇腹地,万一在野外一头撞上建奴,该如何是好?
宁远、宁锦两战的胜势是凭坚城打出来的,野战胜算并不高。
“不必。蓟镇自有蓟辽总督刘策守御,那是他的汛地。咱们的本分是守辽东,关外才是咱们的。若是随便调兵,建奴趁虚来攻宁远、锦州,谁来守?”
说完决定后,他便下了处置,“锦州、宁远各营,各守汛地,严加备御,不得轻动。令祖大寿、何可纲即刻清点甲仗粮草,全数于宁远待命。”
“是,属下遵令。”
另一边,赵率教出关迎敌的急递也到了京城。
乾清宫内,御案上摊着蓟镇的兵防舆图,龙井关、洪山口、大安口三处隘口都用朱笔圈了出来,红痕刺目。
朱由检背着手立在案前,目光沉沉地盯在图上。
此前辽事闹得再凶,都在山海关外。奏疏上写着围城、写着败绩,终究是几百里外的边患,落在纸上终归隔着一层。
可这一次不一样——三道重关同日被破,敌骑踏过长城,踏进了蓟镇腹地,顺着驿道往南,三百余里就是京城。
烽火第一次烧得这么近,近到感觉是在咫尺之间。
可他身为帝王,却只能困在这深宫之中,等着送来塘报。前方敌军的虚实、兵力的多寡,如今他一无所知。
这种悬在半空的无力感,比任何关外败报都磨人。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想劝两句“吉人天相”,又知道这话太轻太飘,索性便陪着沉默。
正僵持着,殿外小太监脚步匆匆地掀帘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封了火漆的急函,躬身禀道:“皇爷,山海关急递。”
王承恩快步接过来,匆匆扫过两行,忙躬身禀道:“皇爷,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已依秋防协防预案,率四千精骑驰援三屯营,相机堵截入寇敌骑。”
见朱由检抬眼望过来,他赶紧递上急递,在皇上身边轻声数起赵率教的过往功绩。
“皇爷,这赵率教可是辽镇数得着的宿将。当年宁远守城,他顶着箭雨在城墙上督战,炮伤了都不肯退;宁锦大捷时他守锦州,硬生生扛了建奴二十四天的猛攻。他与建奴打了十几年交道,最是稳当不过。四千精骑也都是百战余生的边军,有他赶过去,三屯营、遵化一线必定能稳住。”
有如此重将前往,想必能转危为安了。
朱由检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一丝,目光重新落回舆图,“赵率教……好。”
殿里压抑的气氛散了几分,朱由检重新坐回御座,让王承恩收起舆图,拿起一旁的奏疏开始批阅。
来犯敌军终会被击破,这国事还得勤勉操持。
只是仅两日,自北边各处送来的塘报证实,此次入寇是皇太极亲率后金主力,并非寻常蒙古劫掠。
建奴之悍勇深入人心,朱由检再坐不住,当下连发数道圣旨。
“京师戒严,关闭九门,五城兵马司全城搜缉奸细,顺天府征调民夫登城协防,各衙门官员即刻入署值守,不得擅离。”
“宣大、宣府、保定、河南、山东、山西,即刻启程勤王,不得延误。”
“再檄应天、凤阳、陕西、郧阳、浙江各巡抚,整饬所辖兵马,即日起程入卫京师。沿途州县备足粮草接应,敢有迁延逗留者,以军法论处。”
旨意一下,京城八十年的太平瞬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