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总归都没把命丢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2/2)
林清河拍了拍宋斯年的后背,打趣道:“以前咱们俩那是闲敲棋子落灯花,风雅得很;真要一起到了这青石岭,就变成挥锄刨土啃黄沙了,这多没面。”
林清河看着宋斯年的眼睛,正色道:“总归都没把命丢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句带着几分自嘲又透着豁达的玩笑话一出口,六年分别带来的生疏与沉重,一下子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宋斯年愣了半秒,随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
笑过之后,宋斯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前飘了半寸,落在了前头几步远、正陪着韩振邦说话的林月桥背影上。
当年的小师妹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爱穿鹅黄色小布衫的娇气姑娘,每次来实验室观摩时总会脆生生地喊他斯年哥,做完实验后还会嫌弃里面的化学试剂味儿难闻,捏着鼻子跑得飞快。
可刚才在场部大院里,面对十几个端着枪的民兵和咄咄逼人的副场长,她脊背挺得笔直,说话条理分明、寸步不让,那股子沉稳果决的劲头,让宋斯年既佩服又心疼。
他好几次动了动嘴唇,想走上前去跟她说句话,问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六年光阴隔在中间,太多的苦难与变故,似乎问哪一句都显得轻飘飘的。
就在宋斯年心里头反复纠结的工夫,西头最边上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已经到了眼前。
还没走到院门口,众人就远远看见苏婉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外,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往东头的方向张望。
早上林月桥带着林清河和徐翠萍去场部讨公道的时候,特意叮嘱母亲留在家里照顾父亲,不让她跟着去冒风险。
苏婉虽然听话留在了屋里,可心里头一直悬着块大石头,听见东头隐约传来吵嚷声和汽车喇叭声,更是坐立难安,忍不住走到门口守着。
看见女儿和儿子平平安安地走回来,苏婉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赶紧迎上前两步。
可紧接着,她目光扫到了后面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苏婉脚步猛地一顿,枯瘦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出满满的惊喜:“这……这不是斯年吗?!”
宋斯年看着眼前瘦得两腮凹陷的苏婉,再瞧见她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心里头酸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在他的记忆里,师娘一直都是温婉端庄,学识过人的,什么时候变成这副苍老憔悴的模样了?
宋斯年快步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声:“师娘!是我,斯年来看您和老师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长高了,也壮实了!”苏婉拉着宋斯年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圈也跟着红了。
拉着宋斯年看了半晌后她才注意到旁边站着气度不凡的韩振邦和拎着医药箱的军医,有些局促地松开手看向女儿。
林月桥连忙上前一步,挽住母亲的胳膊介绍道:“妈,这位是国防科委的韩振邦首长,旁边这位是军工基地的随行军医。”
“韩首长和斯年哥今天特意赶来农场,就是为了爸,咱们快请首长进屋吧。”
苏婉一听,心头又是激动又是感激,连忙侧身掀开门口的旧棉布帘子:“屋里简陋,快请进,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