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锁住的军奴(2/2)
火焰已经从船厂棚顶烧了起来,黑烟被海风压低,正朝旧军医所这边卷来。
船厂外面原本放着两只盛水的防火桶。
此刻,两只木桶全都倒在泥地上,里面的水早已流尽。
水桶旁边还有半块断裂的竹牌,上面写着“军奴不得擅离”。竹牌已经被踩成两片,一角正压在火星里。
木栅门外还横着一道粗铁杆,铁销已经从外面卡死。
这道铁杆平日里用来防止军奴逃跑,如今却将几十个人死死堵在火场里。
“开门!”
“外面有没有人!”
“锁打不开!这锁打不开!”
“里面还有人啊!”
林七帆脸色骤变。
“是船厂!”
周鹤年看了一眼沈照夜手里的药箱。
那把通往废船坞侧门的旧铜钥匙,就藏在药箱夹层里。
“废船坞的旧门在西角。”
周鹤年压低声音说道:
“现在趁乱赶过去,还有机会离开港寨。”
林七帆立刻说道:
“走!再不走,火就要把西边的路封住了!”
陈阿蛮也看向废船坞方向。
“先冲到船坞再说!火一旦烧过来,谁也走不了!”
沈照夜却没有动。
他望向船厂木栅。
火焰先卷起棚顶的草帘,又顺着木梁向下蔓延。木栅里面的军奴全都被锁着,只能用肩膀撞门,用脚踹栏杆。
他们越撞,火就烧得越近。
门外那条粗铁链已经被烤得滚烫,表面被火光映得通红。木栅缝隙中伸出一只手,又被扑面的热浪逼了回去。
沈照夜认出了里面的好几张脸。
有在船厂搬过缆绳的军奴,有替炮台抬过木料的苦役,还有那天被他从病尸堆旁救回来的病犯。
其中还有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军奴,今早曾偷偷递给他一瓢水。
那个瘦军奴也认出了沈照夜。
他将脸紧紧贴在木栅上,嗓子已经喊哑,只剩下微弱的气声。
“沈大夫……”
那声“沈大夫”传进耳中,沈照夜便停住了脚步。
这些人只是被押来做苦役。
谁也不该被关在火里活活烧死。
马军医抱着药账,正准备往寨子后门逃。他经过沈照夜身边时,尖声喊道: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火烧过来,所有人都得死!”
沈照夜转头看向他。
“钥匙在哪里?”
马军医愣了一下。
“什么钥匙?”
“船厂木栅门的钥匙!”
“我怎么会知道!”
周鹤年冷声说道:
“船厂管事和那名披甲军官手里,各有一把钥匙。”
披甲军官已经骑马逃向寨子后门。
船厂管事也不知去向。
林七帆急得声音都变了。
“沈照夜,你别在这个时候犯病!里面有几十个人,你拿什么救?拿药箱去砸铁锁吗?”
陈阿蛮死死盯着木栅门外的锁链。
“铁链这么粗,手里又没有锤子和斧头,根本砸不断!”
“不砸铁锁。”
沈照夜指向木栅门右侧的门柱。
“砸门柱。门柱一断,横铁和锁链就拦不住门了。”
他说完,将药箱塞进周鹤年怀里。
“把布条和绳子拿出来。药油先留着,别让火沾上。”
周鹤年没有多问,立即接过药箱。
林七帆一把抓住沈照夜的胳膊。
“废船坞的钥匙还在药箱里!”
“我知道。”
“那是我们最后的活路!”
“里面的人也想活。”
林七帆眼睛都红了。
“你救不了所有人!”
“能救出来多少,就救多少。”
陈阿蛮盯着沈照夜。
“你想清楚,如果我们留下来救人,逃出去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小。”
沈照夜看着不断逼近木栅门的火焰。
“那就别再耽搁!”
他转身指向船厂。
“阿蛮,去砸右边的门柱,别碰已经烧热的铁锁!”
“林七帆,你盯紧风向和烟,看清哪边的路还没有被火封住!”
“周老,把伤员先带到井台后面,再把布条和绳子拿过来!”
沈照夜又看向身后那些还能走动的军奴。
“还能动的人跟我去井边提水!走不了的人留在井台后面,用湿布捂住口鼻!”
陈阿蛮咧开嘴,眼底那股压了许久的凶意终于有了落处。
“这回能砸了?”
“能!”
沈照夜道:
“砸门,不许伤人!”
陈阿蛮扛起廊下倒着的半截横梁,大步冲向船厂。
木栅里面的人看见有人赶来,哭喊声顿时更响了。
“这里!快来这里!”
“救救我们!”
“火已经烧到梁上了!”
火焰从棚顶卷落下来,烧到了木栅门外的粗铁链。铁链被烤得滚烫,紧贴着木门冒出一阵阵焦烟。
一只手从木栅缝隙里伸出来,刚碰到铁链,便被烫得立刻缩了回去。
木栅里面有人试图用肩膀撞门。
他刚撞了一下,头顶便落下一片燃烧的草帘。旁边两个人急忙扑过去,徒手替他拍打身上的火星。
火星粘在头发和衣服上,焦臭味立即散开。
外面依旧没有人敢靠近。
几个从船厂旁边跑过的军丁看了一眼,随即转身逃向海仓。
沈照夜冲到木栅前,热浪迎面扑来,眉毛都被燎得卷了起来。
木栅后面挤满了人。
几十个活人全都堵在狭窄的栅门后面。
有人哭,有人骂,还有人将额头撞得满是鲜血。
最前面的几个人被身后的人群不断推挤,胸口已经死死贴在木栏上,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后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能听见木梁被烧裂的爆响。越听越怕,便越拼命地往门口挤。
再这样挤下去,火还没烧穿木门,前排的人就会先被活活挤死。
沈照夜抬手重重拍在木栏上。
“全都往后退三步!”
“前排的人蹲下!后面的人不许再往前挤!”
“谁再往前挤,门还没打开,前面的人就先被你们挤死了!”
看着前排几个人已经憋得脸色发紫,沈照夜忽然想起师父许问川曾在公堂上说过的那句话。
先看气口,再问来处。
他迅速将袖口缠紧,抬手指向右侧已经被火烧裂的门柱。
“阿蛮,撞右边!”
“先把人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