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声炮(2/2)
陈阿蛮被炮车的后坐力掀得半跪在地,手背被火星燎出几处红肿和水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倒在入口处的追兵,咧开嘴哈哈大笑。
“这破玩意儿还真能响!直娘贼,老子的炮好不好吃?哈哈哈哈哈!”
船厂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被救出的军奴中爆发出一阵喊声。
“炮响了!”
“我们这里还有炮!”
沈照夜立刻喝止他们:
“都别喊!先抬伤员!”
他一把抓住两个还在发愣的军奴。
“你们两个去抬断腿的!你去提水!你把湿布送到后面!”
沈照夜又指向废船坞方向。
“其余还能走的人跟着周老。别从空地上直跑,贴着墙根,借烟往废船坞方向撤!”
一名军奴指着倒在地上的海贼。
“那些刀怎么办?”
“捡短刀,别拿长刀!”沈照夜道,“路窄人多,长刀拿在手里只会碍事!”
那名军奴愣了一下,随即捡起一把短刀,快步跟上其他人。
原本乱成一团的军奴,终于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他们先从井边贴上墙根,再沿着墙根向废船坞外沟退去。
沈照夜将那截打着三个结的湿缆绳攥在掌心。
绳子还没有干。
林七帆也还没有回来。
陈阿蛮已经重新蹲到药罐旁,将里面剩下的火药刮到一起。
“只剩这么一点了。”
沈照夜回头问:“还能装第二炮吗?”
“不够。”
陈阿蛮道:
“硬装上去,威力没有多少,反而更容易炸膛。”
“那就别装了。”
“他们再冲过来怎么办?”
“让他们以为炮里还有第二发。”
陈阿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将炮口重新推向船厂入口,抓着火把站在炮旁,扯开嗓子吼道:
“谁敢过来再试试老子的炮!”
追兵果然停住了。
受伤的海贼还倒在地上惨叫,入口处的火把也灭了几支。后面的人隔着烟雾,看不清炮膛里究竟还有没有火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来送死。
沈照夜抓住这点空隙。
“撤!”
军奴们立刻朝废船坞方向退去。
被烧伤的人互相搀扶,断腿的伤员则由两个人合力抬着。哑女贴着墙根行走,手里仍握着那片锋利的铜片,不时回头观察后面的追兵。
周鹤年带着几名尚能走动的人,将湿布递给落在后面的伤员,低声催促:
“别抢!一抢队伍就乱了!”
这支队伍走得歪歪斜斜,伤员和军奴混在一起,却总算没有再四散奔逃。
沈照夜让手脚完好的军奴走在最前面,拿着短刀、火把和水探路。
伤员被护在中间,两个人抬一个。若是手臂没了力气,就停在原处换人,不擅自离开墙根。
陈阿蛮和几个胆子还没有散掉的流犯压在最后,拖着断梁和旧木料,遮挡追兵的视线。
“谁要是摔倒了,旁边的人就拉一把!”
沈照夜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
“实在拉不起来,就先把人拖到墙根,别堵住后面的路!”
有人带着哭腔问道:
“把他放在墙根,那他怎么办?”
“能抬就回头再抬。”
沈照夜看着他。
“你要是堵住这条路,后面十个人也走不了!”
那名军奴脸色惨白,却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咬着牙点头。
就在这时,船厂入口再次响起短哨。
这一声比刚才更加尖利,也更加急促。
后面的海贼重新聚拢起来。
他们这次没有直接冲向旧炮,而是分散到两侧,准备绕过炮口包抄过来。
陈阿蛮低声骂道:
“他们还不算傻。”
沈照夜看向旧炮。
“不能死守这门炮。人要是全被拖在这里,谁也撤不出去。”
陈阿蛮摸了摸炮身,眼里明显有些舍不得。
“这门炮还能用。”
“所以更不能留给他们。”
“你想炸了它?”
“现在来不及,也没必要。”
沈照夜道:
“炮身拖不走,就把楔木拔下来,把火绳和剩下的火药全部带走。不能让他们立刻拿去用。”
陈阿蛮一把拔下固定炮身的楔木,又将半截干火绳和小药罐塞进怀里。
“炮身留给他们,能让炮响的东西我全带走。”
他又抓起一点散落的火药灰,抹在火门周围,远远看去,仿佛刚刚装好了第二发火药。
陈阿蛮将火把插在炮车旁,火苗紧贴着炮身晃动。
追兵隔着浓烟,看不清炮里是否真的还有火药,只看见炮口仍旧对准船厂入口。
没人敢立刻冲过来。
这个空架势,又替撤退的队伍争来了十几个呼吸。
众人刚刚退到废船坞外沟边,浓烟里忽然跌出一个人。
那人浑身都是泥水,脸上沾满黑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进沈照夜怀里。
陈阿蛮立刻举起断梁准备砸下去。
“自己人!”
那人哑着嗓子骂道:
“别砸,是我!”
来人正是林七帆。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攥着一截被火烧断的缆绳。
沈照夜一把扶住他。
“找到船了吗?”
“找到了。”
林七帆剧烈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混着黑灰的泥水。
他显然是从外沟里一路滚爬回来的。胳膊上还挂着水草,后背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混着泥水不断往下流。
“我穿过了药渣坑,外沟里面全是烟。”
林七帆喘着粗气说道:
“水栅边有两艘小船,一艘已经翻了,另一艘正在烧。再往外的暗桩上,还卡着一艘大船。”
陈阿蛮的眼睛顿时亮了。
“在什么地方?”
林七帆指向外沟尽头,声音发抖,却压不住其中的急切。
“就在外沟的尽头!”
“一艘敌船撞上了暗桩,左侧船舷正在起火,船头也被暗桩卡住。船舱里还有人在厮杀,可船没有沉,桅杆也没有倒,主帆还挂着!”
他将手里的断缆绳扔到地上。
“这是我从那艘船上割下来的。缆绳很新,船板也没有朽,不像是条破船。船舵看着也没坏。”
林七帆抬头看向沈照夜。
“只要能把船头从暗桩上弄下来,它就能走。”
沈照夜盯着地上的断缆绳。
林七帆咬紧牙关,又说了一遍:
“那艘船一定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