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袭真相(2/2)
他缓了一口气。
“右舷货箱底下藏着淡水和干饼。”
陈阿蛮回头看着他。
“这些东西,你刚才还藏着不说?”
沈照夜道:“现在肯说也不迟。”
他说完,立刻朝甲板上喊道:
“后舱有水桶!右舷货箱底下藏着淡水和干饼!”
“先把水搬出来救火,谁也不许抢粮食!”
两名军奴同时愣住。
“还有干饼?”
“想活到能吃干饼的时候,就先把火灭了!!!”
周鹤年立刻带着几个人钻向后舱。
里面的舱板已经被火烤得发烫,几个人不敢贸然落脚。周鹤年将几块湿布铺在舱板上,踩着湿布一点点向里面走。
很快,舱内便传来木桶被拖动的声音。
“真的有水!”
听见这声喊,甲板上几个已经快撑不住的军奴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就想往后舱挤。
沈照夜猛地抬头。
“谁敢抢水,我就把他扔海里!”
陈阿蛮也将断木重重砸在甲板上。
“听见没有?想喝水,就先守住这艘船!”
刚要往后舱挤的人立刻停下。
船尾又传来林七帆的喊声。
“拉住我!”
一名军奴从后面死死抱住林七帆的腰,另一人则将断矛从粗缆
林七帆半个身体探出右舷,手里的铜片沿着绷紧的绳股反复割磨。
哑女伏在旁边,拿着一把短刀,帮他挑开最外层的麻绳。
粗缆最外面的一股麻绳忽然绷断。
退潮立刻将船尾向外拖了一下。
整条船猛地倾斜,甲板上的人也跟着东倒西歪。
“全都趴下!”
沈照夜一手抓住舱口木框,另一只手仍旧按着伤员的伤口。
林七帆扯着嗓子喊道:
“还差最后一股!快割!”
右舷下的追兵趁船身摇晃,又抓住断缆绳往上爬。
陈阿蛮站立不稳,索性跪在舷边,用断木横着扫向那只抓住缆绳的手。
一声惨叫从船下传来。
那只手立刻松开了缆绳。
林七帆手里的铜片很快卷了刃。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将铜片翻转过来,用尚未卷刃的另一侧继续割磨。
哑女仍在旁边用短刀挑开绳股。
粗糙的麻缆将她的手指勒得发紫,鲜血顺着指缝滴进水里,她却没有停手。
林七帆急得声音都破了。
“别从中间乱割!挑外面的绳子割!”
“外层一断,退潮会替我们把剩下绳子的扯开!”
趴在他身后的一名军奴吓得快哭了。
“潮水要是不帮忙怎么办?”
林七帆头也不回地骂道:
“那就一起死!少废话!”
一支短箭忽然从岸上射来,钉在桅杆旁边。
一名军奴失声叫道:
“岸上有弓手!”
沈照夜抬起头,透过浓烟和火光向船厂方向望去。
追上来的黑影更多了。
火光后面,还出现了另一队人。
有人高高举起一面旗号。
旗面的一角已经被浓烟熏黑,旗边却仍能看见海防营特有的纹样。
那是营中官军的旗。
周鹤年也看见了。
又一支箭穿过浓烟,擦着桅杆钉进舱口旁边的木板。
沈照夜伸手将箭拔了下来。
箭镞呈三棱形,尾羽一长两短,正是海防营军械库今年新制的箭。箭杆靠近箭镞的位置还缠着一小撮浸过油的麻絮,火星正在上面不断闪烁。
沈照夜用湿布将火星压灭。
“这是点船用的火箭!”
他将箭递给周鹤年。
“他们要把这艘船烧了!”
周鹤年接过箭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营里今年刚换的新箭,军奴敢摸一下,都要被打二十军棍。”
陈阿蛮听见这句话,忽然想起伤员刚才提到的半块红木牌。
他退回舱口,弯腰从伤员腰间扯下一只湿透的小布囊。
布囊掉在船板上,里面滚出半块红木牌。
木牌的断口还很新,一面刻着陆记的回浪纹,另一面残留着被火熏黑的朱漆。
伤员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抢。
陈阿蛮一脚踩住他的手,将木牌抛给沈照夜。
“这就是陆记接货的凭证?”
沈照夜一把接住木牌。
木牌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牌上的回浪纹,又抬眼望向岸上的官旗。
陆记的接货牌藏在海贼腰间,海防营的新箭却正追着这艘船射来。
岸上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沈照夜望着越来越近的官旗,低声说道:“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船尾忽然传来一声绷断的脆响。
右舷的粗缆终于断了。
退潮猛地拖住船尾,将整条船向外一扯。
卡住船头的暗桩被硬生生带歪了半尺,船底也响起一阵刺耳的木头开裂声。
甲板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林七帆趴在右舷边,嗓子已经喊哑。
“别踩船头!”
“所有人往右舷压,把船身扶正!让右边那面帆吃住风!”
右侧那面被浓烟熏灰的帆猛地鼓了起来。
船身又向外摆开了一点。
甲板上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船动了。”
“这艘船真的动了!”
陈阿蛮回头看了一眼,眼里也亮起了一瞬。
沈照夜却仍旧望着岸上。
那面官旗正在不断靠近。
旗后有人举着火把,有人已经搭箭上弦,还有人合力将一艘小船推入水中。
船上的军奴也看见了那支官军。
一个年纪较小的军奴哆嗦着问道:
“官军来了,他们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没人回答。
另一名军奴攥着湿布,目光在官旗和船舷之间来回游移。
“我们原本就是流犯。现在回去投降,说不定还能活命。”
陈阿蛮转头便骂:“你瞎了吗?刚才是谁把你锁在船厂里,想把你活活烧死!”
那名军奴不敢还嘴,却依旧盯着岸上的官旗。
沈照夜按着敌船伤员的伤口,手背上已经沾满鲜血。
伤员喘着笑了一声。
“他们不是来救你们的。”
沈照夜低头看着他。
“他们来做什么?”
伤员咳出一口血,声音细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来灭口。”
岸上的聚兵锣骤然响起。
一队官兵举着旗号,穿过残火和黑烟。另有一艘小船已经离岸,正从水面上朝他们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