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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断尾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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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沈照夜按住其中一只木瓢。

“一下泼得太多,谁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做的。”

林七帆点头。

“只泼三瓢,前后隔开。”

三瓢混着泥灰和木屑的污水,先后落入侧流。

另一名军奴用断桨轻轻拨了两下,将木屑、血水和碎草慢慢带开。

这道假水痕时断时续,像是一条漏水的货船慌乱中转向西北,沿途不断往外泼出舱底积水。

林七帆继续收低灰帆,慢慢将船头转向东南。

破船原本笔直拖在身后的浑浊水痕被乱流冲散了一些,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浓雾后面,小快船的桨声已经越来越近。

赵五重新抱紧淡水桶。

陈阿蛮蹲到船尾,一只手按着短刀的刀柄。

“追上来了。”

赤鲨巡水哨船的船头很快从浓雾里露了出来。

赤膊哨长没有再吹号角,只低头盯着水面。他的目光沿着原本的浑浊水痕一点点追过来,很快便发现西北侧流中的那截浮木。

“把那东西捞起来!”

船头的钩枪立即伸出,将浮木拖到船边。

带血的布、散落的粮屑和印着半枚陆记红印的灰麻布,被人一件件挑了起来。

“是陆记的货。”一名水手说道。

另一个人捻了捻血布。

“血迹还是新的。”

哨长看看通往西北的侧流,又回头看向原来的浑浊水痕。

两道痕迹都很新。

他沉吟片刻,抬手指向西北。

“先顺着这道侧流追!”

“把原来的水痕位置记住。往西北追出十丈还看不见船,再掉头回来查!”

巡水哨船开始转向西北。

陈阿蛮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还会回来。”

“至少先把整条哨船带偏了。”

沈照夜看着正在转向的小快船。

船尾一名发热军奴忽然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一阵压不住的咳嗽。

周鹤年正在舱口内侧照看几名重伤者,一时挤不过来。

赵五看见那名军奴嘴唇干裂,下意识摸向身旁水桶的桐油封。

他的指尖刚碰到封口,便立刻停住。

赵五咬住自己湿透的袖口,用力扯下一小块布,塞到那名军奴嘴边。

“咬住!千万别咳出声!”

军奴憋得额角青筋鼓起,肩膀一下一下向上抽动。

赵五不敢私自打开封好的淡水桶,只能用膝盖压住伤员乱蹬的双腿,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赤鲨巡水哨船距离他们已经很近。

船上的人甚至能听见钩枪碰在船板上的轻响。

赤膊哨长忽然偏了偏头。

破船上的人全都僵住。

沈照夜迅速挪到发热军奴身边,扶住他的肩背,让他侧过脸去。

“别往回吞气,慢慢从鼻子里吐出来。”

他一手托住军奴的下颌,另一只手隔着湿布轻轻按住他的胸口。

军奴死死咬住湿布,硬将那阵咳嗽忍成了几下急促的鼻息。

哨长听了片刻,没有听见第二声,重新看向西北侧流。

“再往那边追几丈!”

“原来的水痕留下记号,待会儿再回来查!”

林七帆立即将船头转向前方一片浮木更加密集的乱流。

陈阿蛮皱起眉头。

“你刚才还说那边水浅。”

“继续留在平水上,他们转头就能追上来。”

破船缓缓钻进浮木和碎草之间。

横向乱流从船底掠过,原本连成一线的船尾水痕被撕成几段,再也看不出完整方向。

第一截浮木咚的一声擦过船腹。

甲板上的人还没站稳,第二根更粗的浮木便撞上了船底原本的裂缝。

舱底传来一声清晰的断裂声。

堵住裂缝的木片猛地弹开,冰冷的海水从

“漏水的地方又裂开了!”

沈照夜转身扑向舱底。

“把油布和木片拿来!”

“三个人负责往外舀水,其他人全部让开,别挤在这里!”

周鹤年立即拆下新药箱外层包角的油布,拖到裂缝旁边。

哑女用铜片割开几条结实的麻布。

陈阿蛮则从舱边抽出一根压货用的粗木杆,横在舱板上,用肩膀死死向下顶住。

“往里塞!”

沈照夜将油布折成三层,贴住不断涌水的裂缝,又把一块薄木片斜着插进缝里。

海水顶得他手背发麻,油布边缘仍不断向外翻卷。

这块油布原本准备留到夜里,替重伤者遮挡海风和露水,如今塞进舱底,便再也不能用了。

能用来补船的完整木片也只剩最后两块。

第一块刚塞进去,便被水压折出一道裂纹。沈照夜只得将它抽出来,换上最后一块完好的木片。

他们刚刚抢来的东西,已经开始填进这条破船的裂缝里。

“左边那根木杆再压低半指!”沈照夜喊道。

陈阿蛮咬紧牙关,将粗木杆又往下压了一点。

木片终于卡牢。

原本涌进来的水流被分成几道细线,三名军奴立刻用木瓢往外舀水。

赵五抱着封好的水桶,站在摇晃的舱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把水桶移到舱内横梁后面!”

沈照夜头也没抬。

“用绳子把桶绑在横梁上,别让它滚过来撞坏堵漏的木片!”

赵五立即叫来两名军奴,合力将水桶拖进舱内,用粗绳牢牢固定。

浮木乱流外侧,赤鲨巡水哨船从浓雾中擦了过去。

两条船离得很近,破船上的人甚至能听清对方说话。

“西北那边的水痕断了!”

“再往前搜几丈!”

桨声渐渐偏向远处。

甲板上仍没有人敢松一口气。

林七帆一直等到桨声被浓雾彻底吞没,才低声说道:

“总算争来了一点时间。”

陈阿蛮仍用肩膀顶着那根粗木杆。

“他们发现那堆假货以后呢?”

“会回来。”

林七帆抬头望向前方。

浓雾忽然薄了一线,露出一片低矮的黑色礁影。

礁石上斜插着一根腐烂的木杆,杆顶还挂着半只破旧灯笼壳。海浪不断拍上礁脚,白色浪花刚刚亮起,便又碎在黑石之间。

哑女忽然站起身,抬手指向烂木杆下方。

礁石上刻着三道浅浅的痕迹,形状与周鹤年先前见过的旧水师标记相似。

周鹤年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旧水师留在废礁上的标记。”

林七帆盯着那片黑礁,低声接了一句:

“死人礁。”

沈照夜仍用手按着不断渗水的油布。

“那里能靠船修补吗?”

“能。”

林七帆望着礁石外围翻滚的白浪。

“先穿过外面的碎礁带,活着把船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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