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谁掌这条船(2/2)
那汉子已经放下泵柄,走到他身旁。
“你还想把舵也弄得不能动?”
哨长咬了咬牙,把刀垂到腿侧,退开几步。
门后的铁链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舵索重新松出一截。林七帆缓缓带动舵柄,确认还能转到刚才的位置,这才吐出一口气。
“这一段链子别再折腾了。里面的人也快没力气了。”
沈照夜退回外舱中央。
“船怎么走,七帆来判断。什么时候撑篙、什么时候放缆绳,由我把话喊清楚。”
他看过船尾和舱口两边的人。
“出了死人礁,谁当船长再谈。现在先把这一船人带出去。”
哨长抬起头。
“你们真要让一个郎中掌船?”
沈照夜迎着他的目光。
“只管这一潮。”
“下一潮以后呢?”
“活着出去以后再谈。”
“我要是不认?”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船长,不能在七帆要转舵的时候,偏叫人松绳。”
沈照夜指向还在压动的泵柄。
“也不能把正在救船的人叫走,更不许逼着伤员起来替你争船。”
哨长又看向陈阿蛮。
“只要你赢了我——”
“我赢了你,这条铁链也不会自己松开。”
陈阿蛮不耐烦地截住他。
“我输了,船沉的时候你也得泡在水里。少拿比武耽误工夫!”
林七帆朝船尾看了一眼。
“这阵回水快到了,撑篙的人先把篙头抵稳。主锁链还扣着,谁都不许擅自放船。”
沈照夜立即转头。
“船尾的两个人,用长篙顶住石壁。赵五,副缆先别松!”
赵五赶紧回到系缆桩旁,和那名军奴一起握住缆绳。
那汉子叫另一名水手接着压泵,自己走到船尾,接过一根长篙。
老水手检查过火药箱底下的垫板,重新收紧固定箱子的绳子。
哑女指了指挡路的药箱,又朝舱内比划。旁边的军奴会意,把箱子挪开,给撑篙的人让出位置。
林七帆轻轻带动舵柄,目光始终盯着槽口的水。
沈照夜等他示意,再朝船尾传话。
“右边慢慢撑开一点,缆绳还别动!”
船尾刚离开石角,哨长忽然抢着喊道:
“松缆绳!把船尾放出去!”
赵五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照夜。
旁边那名军奴也没有去解绳结。
“别松!”
沈照夜紧盯着林七帆。
林七帆伸手示意众人稳住,话还没出口,一股回水已经撞进槽口。
巡十七的船尾被水托高,向右侧摆去。
副缆骤然绷紧。
赵五掌心的缆绳猛地一滑,磨开一道血口。他疼得吸了口气,仍没有松手。
陈阿蛮立即扑过来,抓住赵五身前那段缆绳,和他一起稳住船尾。
那汉子也用长篙抵住右侧礁石。
船尾没有继续偏过去,右舷离石壁只剩下一点空隙。
林七帆抬头看向哨长。
“看清没有?刚才一松,船尾就会被这股水推过去。右边那块尖石就在水下,真撞上去,船板就得裂开!”
哨长的目光落到赵五手上。
血顺着绳股渗进去,赵五的指节还在发抖。
他没敢丢开绳子,只哑着嗓子说:
“下回再叫我松,你先过来拉住这根缆绳!”
哨长握着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沈照夜让陈阿蛮替赵五一会儿,叫周鹤年拿布包住伤口。
“这股水退了再调整,别急。”
林七帆点头。
等船侧的浪慢慢落下,他才示意右边的两人收一点力。沈照夜将话传过去,两人将长篙往回收了一点,副缆也在陈阿蛮手里放松了一小截。
船尾重新稳住。
几名伤员伏在木板上,好一会儿才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赵五低头看着缆绳上的血,没有再说话。
哨长环视外舱。
舵柄旁的人在等林七帆看水,船尾的人在等沈照夜传话,压泵的水手仍一下一下压着木柄。
没有人转头等他发令。
过了片刻,哨长将短刀送回鞘里。
“这一潮,我认你的令。”
他盯着沈照夜,又补了一句:
“只这一潮。”
沈照夜点头。
“够了。先把船带出去。”
陈阿蛮回到主锁链旁,那汉子留下来帮他检查水下的锁扣。
林七帆守着舵柄,叫人把门里送出的退礁木片拿近些。周鹤年给赵五包好手,转身又去照看咳血的伤员。
赵五重新握住副缆,与身旁的军奴慢慢交换位置,让那人接住绳子,自己腾出手试了试新缠的布条。
哨长朝外舷拴着的小艇看了一眼,退到船尾。
刚才那阵浪已经退去,缆绳比先前松了一些。他蹲到系缆桩后面,伸手摸了摸绳结,像是在查看有没有松动。
站在另一侧的军奴只顾着盯住沈照夜,没有看见他掌心里多了一截刀尖。
刀锋贴着木桩,从缆绳内侧缓缓划过。
哨长没有把整根缆绳割断。
三股拧在一起的麻绳,被他割开了两股。切口贴在木桩背面,外面看不出来,剩下那一股仍牵着船尾。
他收起短刀,站了起来。
这根副缆眼下还能撑着。
等主锁链一解,下一股回水再拉紧船尾,它就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