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谁的仓里多了二十七包(2/2)
“既然你说它是样药,报出谁送的、何时送的、由谁签收。”
掌事张了张嘴,仍旧没有说出名字。
孙绍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扯下门上的红纸。
他没有将整张告示撕掉,只用笔划去“封门停业”四个字。
“和生暂时不封。”
“安心柜明日准备出售的七包药,也一包不许先卖。”
他转身吩咐差役:
“把两边的药和凭条分别封好。明日就在和生门前当众开验。”
“陆记的人不能碰和生的证物。和生的人也不能先拆安心药。”
安心柜掌事急道:
“孙巡检,七包药都已经逐包验过。”
“既然验过,当众再验一次也不怕。”
孙绍又指向那包“漳一,九箱,一开”。
“这一包也留在这里。”
“蛇齿礁九号箱还没上岸,岸上便先有了第一包。明日谁能把这件事说清,我便听谁的。”
围在门外的人没有散。
周父抱着黑木匣,在门槛旁坐了下来。卖鱼妇人一家也没有走。
封铺二字虽然划掉了,陆记安心药究竟从哪里来,仍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见分晓。
人群散去一半时,罗广财来了。
他比小东岬那日瘦了一些,左手仍戴着一只黑色皮套。身后两个验药伙计抬着一杆乌黑的旧秤。
秤梁上磨亮了三处,秤盘边缘也留着多年药粉腐蚀出的白痕。
罗广财将旧秤放到桌边。
“明日便用这一杆。”
孙绍问道:
“为什么非用你的秤?”
“东口最早收回的那批药,便是在这杆秤上称的。”
罗广财看向沈照夜。
“他说陆记把真药拆开重卖,那就先把重量对清。”
“包纸可以拼,纤维和砂粒也可能是旧纸上留下的。药有多重,却不能靠嘴说。”
沈照夜看了一眼那杆旧秤,没有反对。
“明日把巡检司的标准秤砣也带来。”
罗广财笑了笑。
“当然可以。”
他用戴着皮套的左手拍了拍秤梁。
“我也想让所有人看清,到底是谁在药包上动过手脚。”
第二日天刚亮,和生门外便围满了人。
孙绍先当众念出蛇齿礁刚送回的复信:
第九号药箱仍在货艇上,原封未开。
随后,陆记安心柜将七包准备出售的药送到桌上。
七包药全用青白色新纸包着,外面盖着陆记的“安心”红印。孙绍让两名与两边都无关的商户将药包反复调换位置,再请一名布商背过身,从中随手摸出一包。
布商拿起药包,翻过底签。
“安四。”
安心柜掌事的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换一包吧。七包都是同一日验的,开哪一包都一样。”
孙绍看向他。
“既然一样,更不必换。”
安四被放到桌子正中。
周父抱着孩子的黑木匣站在一侧。
方嫂则将染坊那包“甲二”苏木被陆记收走以前留下的纸样和收条摊开。纸样上画着青灰油纸的裁口、六针黄麻线、夹在纸层中的蓝黑细纤维,以及包底粘住的两粒红砂。
孙绍让安心柜掌事自己解开安四外面的新封。
青白纸被拆开以后,里面并不是直接装着苏木。
药材外面还垫着一层裁得不整齐的青灰旧纸。
方嫂只看了一眼,便指向旧纸边缘。
“这根蓝黑细线还在。”
旧纸夹层中,果然缠着一截蓝黑色纤维。
纸角下方还粘着两粒极小的红砂。砂粒已经被新纸包在里面,若不是当众拆开,外面根本看不见。
方嫂又将旧纸与先前留下的裁口图样合在一起。
两道斜口能够接上。
原来绕在六针外面的那道白线,也还剩半截,压在新纸折缝
染坊送去试探的“甲二”真苏木,并没有被销毁。
陆记的人拆掉原来的包纸,又将其中一部分旧纸垫在里面,外面重新换成“安心药”的青白新包。
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
“真药明明从回收船上来的!”
“昨日还说统一销毁,今日便换张纸再卖?”
“那十二分钱收走的药,到底有多少又进了安心柜?”
安心柜掌事额头冒出汗。
“水仓里旧纸多,包药的人随手拿一张作衬,不能证明这包苏木就是甲二。”
阿绣说道:
“水仓入仓板上写着,甲二净苏木一斤一两八钱,拆作四包,送安心柜。”
“安一到安四,正好四包。”
孙绍昨日已经命人封住水仓账簿。
此刻差役把原簿抬到桌上。“甲二”那一栏虽然有人试着涂过,底下的字仍能辨认。
净苏木一斤一两八钱。拆四包,入安心柜。
安心柜掌事还想开口,罗广财先走到了旧秤旁。
“纸能接上,不等于药重也能接上。”
他摘下左手的皮套。
“既然你们认定安一到安四出自甲二,那便将四包苏木全部过秤。”
“甲二原来净重一斤一两八钱。四包合起来若对不上,便说明有人拿别处的旧纸,故意塞进安四栽赃陆记。”
皮套刚被摘下,罗广财左手的指缝便露了出来。
指腹和拇指根部沾着一层黑亮细粉。
几个常年在药口过秤的商户,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秤砣底槽里的铁砂。
有人要让秤砣变重,便会撬开底下的小槽,往里面添铁砂。秤砣越重,同样一包药在秤上显示的分量便越轻。
罗广财显然在不久前碰过秤砣底槽。
孙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向那几枚平码在木匣里的旧秤砣。
“你说这杆秤没有问题?”
罗广财把手伸向最重的那枚秤砣。
“当然没有。”
孙绍将空秤盘推到他面前。
“那就由你亲手放砣。”
“称完安一到安四,再拿巡检司的标准砣逐枚对重。”
罗广财的手停在了秤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