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济安号向西去了(2/2)
沈照夜替他按了一会儿,等出血慢下来,才重新包好。
“你先把这只手养好。济安号既然还在跑,就不会只在鲎背礁停这一次。”
蔡九柜低头看着布条。
过了许久,他才点了一下头。
林七帆已经把一块白布系到靠北的木柱上。白布贴着柱身,没有朝外海展开,从北芦口望过来却能看见。
他在棚边等了一阵。
北侧芦荡深处,有人把一盏灯举出了草叶。灯火才露出来,便又被遮住。
林七帆认出了接应的人。
“渔民知道我们躲到这里了。”
蔡九柜抬头望向北面。
“他们怎么不过来?”
礁口那边恰好传来一声呼喊。
追船还没走。
林七帆把白布压到柱后,蹲回棚下。
“这时来接,会让追船看见北边还有水路。再忍一会儿。”
三人只能等。
太阳渐渐沉下去,棚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蔡九柜将湿衣往身上拢了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沈照夜把尚未弄湿的布包放到他膝上,让他垫住受伤的手。
远处的追船偶尔还有人喊话,声音却不再像先前那么近。
林七帆守在最外面的木柱旁,隔着倒塌的横杆望向济安号。他原以为那艘船还会放人下来搜,等到天彻底黑了,却先看见桅杆旁出现了灯火。
那盏灯刚露出来,随即便被挡住。
过了一会儿,灯火再次照出一小片船帆,又很快消失。
林七帆慢慢直起身,目光一刻也没有移开。
这样接连重复了六回。
第六回结束以后,济安号上的人停了一阵,才重新揭开遮灯的东西。这一次,灯火迟迟没有被挡回去,一直照在桅杆下方。
蔡九柜也挪到棚边。
“他们在给谁传话?”
林七帆没有回答,仍看着海面。
西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另一盏灯。
黄光在水面拖出一道摇晃的倒影。灯下的船身却与夜色混在一起,从旧鱼棚这里辨不出轮廓。
蔡九柜握住木柱,身子不由得又向外探了一些。
沈照夜拉住他的衣后领。
“别出去。”
“西边也有船!”
“我看见灯火了。先等着,看济安号怎么走。”
西面的灯一直没有遮住。
过了一阵,济安号上响起了收绳的喊声。先前追进礁口的小艇终于调头,划回大船旁边。几个人影从艇上爬上去,随后船帆慢慢张开。
蔡九柜看着那截桅杆移动,手指收得越来越紧。
济安号离开了原来的停泊处。
船头没有转向他们藏身的水沟,而是慢慢朝西偏去。沉重的船身在灯火
追船的人没有回来。
蔡九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喊出声。
他一直看到济安号的桅杆隐进夜色,才缓缓坐回艇中。
沈照夜从布包里取出炭条,找了一小块干木板,把刚才灯火反复出现的次序记下来。林七帆在旁边看着,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处,让他把停顿留得更开些。
没有人急着给这些记号添上解释。
等济安号离开许久,北面的芦苇间才传来两下轻轻的拍水声。
接应的渔民撑着小筏过来了。
他没有点灯,到了旧棚外,也只伸手向北指了一下。林七帆将小艇推出遮蔽处,跟在筏后,绕过一片他们来时没有经过的浅滩。
渔民走得很慢,遇到石头便用篙子轻轻碰一下,提醒后面避开。
三人就这样绕回第二白石线北侧。
巡十七没有亮起大灯,舱门外只留着一盏罩住三面的油灯。陈阿蛮站在船边,听见熟悉的划水声,立刻俯身来拉人。
他刚握住蔡九柜的胳膊,便看见那块浸过血的布。
“你不是说只去看船吗?!”
蔡九柜跨上甲板,站稳以后才松开他的手。
“枪打在艇尾,飞起来的木刺扎伤了手背。”
陈阿蛮猛地低头。
小艇尾部的木板裂开了一角,铅弹还嵌在里面。
“他们开枪了?”
“开了两次。”
林七帆把短桨递给船工,双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第二次没打中。先让蔡九柜换身干衣服。”
陈阿蛮还想问,看见三人的裤腿都在往下滴水,便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让人拿衣裳。
赵五提灯走到艇边。
一个船工已经拿来木片,准备先把裂口钉住。赵五蹲下看了一阵,伸手拦了他。
“裂缝穿过半块板,补几片木头撑不久。等明天天亮,把这块船板完整拆下来,换一块新的。”
船工收起锤子。
“拆下来的还要吗?”
“留着。那颗铅弹还在里面,别敲掉了。”
蔡九柜换好衣服,便走进后舱。
陆明棠一直等在那里。他刚坐下,就把海图拉到面前。
“找到济安号了。”
陆明棠的手停在灯旁。
“梁守潮呢?”
蔡九柜迟迟没有答。
他低头望着自己包扎好的右手,像又看见济安号后舱门前那个人影。对方只要再往外走一步,也许就能看清面孔,可那一步始终没有等来。
“后舱门前站过一个人。”
他终于说道。
“我来不及看清他的脸,追船就绕到礁口了。”
陆明棠没有继续追问。
林七帆进来以后,俯身在海图上指出济安号停泊的位置。蔡九柜坐在旁边补了一句,说右侧船帮那道白色擦伤还在,连后来补漆没盖住的深凹处都没变。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才稍稍稳下来。
沈照夜将画过记号的断板放到桌上。
陆明棠拿起来看了片刻,抬眼问:
“这是他们离开以前打的信号?”
“济安号先把灯火露出来,又很快遮住,一共做了六回。”
林七帆伸手点着最后那道记号。
“随后停了一阵,再把灯举出来。这一次一直亮着。西边有了回应以后,他们就叫追我们的人回船了。”
陆明棠把断板放到海图西侧。
“西边是哪条船?”
林七帆摇头。
“离得太远,天也黑了。灯火
陆明棠的手停在海图上。
济安号已经被找到,可它最后驶去的那片水域,在图上只有几道早年留下的航线。她沿着其中一道向西慢慢划过去,目光最终落在纸边。
蔡九柜低声问:
“明日去那边找?”
林七帆没有立即答应,先把灯挪近,让那片水域照得更清楚。
舱外有人放下了刚烧好的热水。陈阿蛮端进来,原本还想追问枪声,见几个人都围着海图,便把碗放到蔡九柜手边。
“先喝了。手还在抖。”
蔡九柜用左手端起碗,眼睛却没有离开海图。
今晚他已经亲眼见过济安号,可梁家等着的那个人,仍随着这条船去了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