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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竹签被送上灰帆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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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猛地缩回手。

瘦高伙计冷冷看着她。

“没有与你相合的竹签,别碰别人的账!”

妇人抱起旧银,转身离开。

她没有在船边争吵,也没有回头看。走到下一座桥洞下,跟在远处的药铺小伙计才迎上来。

“手伤了吗?”

他看见妇人袖口裂开,急忙去拿药布。

妇人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皮都没破,包什么药!”

“先替我去找广福号船主。那一分四厘,他今晚不给,明日我就把两幅角帆全拆回来!”

药铺小伙计见她还能骂人,这才收起布包。

两人刚准备离开,河道外忽然出现巡夜船的灯。

那条平底小船立即熄了灯。

瘦高伙计与另一名水手合上铜角木箱,将箱子抬进旁边一条卖芋头的舢板。平码行的巡夜船从芦苇外经过时,只看见两筐芋头和一个打瞌睡的老船夫。

等巡夜船的灯光远去,芋头筐后面又亮起一点昏黄。

铜角木箱重新打开。

那条替人称碎银的小船不但可以沿水道换地方,遇到查船时,还能连箱带人藏进普通货船里。

妇人回到巡十七,将经过一一说完。

陈阿蛮听见箱盖里藏着刀,刀鞘重重磕在桌边。

“夜里替人剪几块碎银,也弄得像海盗分赃!”

陆明棠却注意到另一件事。

七码头守棚的老吏在归还那张逼柳春娘按手印的文书以前,曾发现纸背压着一道浅痕。他不敢扣住原件,便在纸背覆上一张薄纸,用炭粉轻轻擦过,将凹痕留了下来。

拓纸送到巡十七以后,哑女斜着举到灯下。

那道浅痕逐渐显出形状。

像是半片劈开的竹签。

断边同样有三处小齿,两处相近,另一处稍远。

陆明棠让替广福号补帆的妇人再回想一次。

“你在铜角木箱侧面看见的六片竹签里,有没有一片也是这样?”

妇人拿起拓纸,看了很久。

“靠里面那片很像。”

“我没摸到手,不能说一定是同一片。可那三处缺口的位置,确实差不多。”

这已经足够让人继续等下去,却还不足以立刻扣船。

陆明棠又带着盐工在河口验银柜得到的票,去看了那一更的公开账目。

河口柜的管事起初不肯。

陆明棠把那块带有缺刃痕迹的八厘银子放到柜台。

“这是你们今日亲手剪的,已经记进明账。”

“昨夜若有人拿四钱一分七厘过来,又补进一分三厘,柜上同样应该写下原来的分量、后来添了多少,还会留下与客人相合的竹签号。”

“你们若有,拿出来,至少能说明不是暗中替人动的银子。”

管事犹豫许久,才把昨夜那一更的账册搬出来。

每一笔称过的碎银后面,都写着留在柜里的半片竹签号码。柜里收进多少旧银,又剪出去多少,页尾也有当班伙计的手印。

陆明棠一页页看完。

里面没有四钱一分七厘,也没有补足到四钱三分的记录。

她没有因此说白眼洋行的河口柜与此事毫无关系,只将账册合上。

“至少这笔银没有从柜台的公开账里走。”

管事冷声道:

“看完便走。”

陆明棠也没有再问。

河口柜摆在明面上的剪子没有留下相同断口,公开账里也找不到那笔银。孙家收到的四钱三分,越来越像是在那条夜间移动的称银小船上补足。

沈照夜仍没有让陈阿蛮去抢铜角木箱。

“现在冲上去,只能抓住守箱的瘦高伙计。”

“抓住他还不够?”陈阿蛮反问。

“他会说,有人拿银来称,他只按分量剪下一小截。至于银子后来包进谁的绷带、送进哪一户门缝,他完全可以说不知道。”

沈照夜拿起纸背压痕的拓样。

“那条称银小船把每笔生意劈成两片竹签,客人拿走一片,秤箱留一片。孙家收到银子以后,拿走另一半竹签的人迟早会回来,让两边重新拼合。”

“等这个人出现。”

第二次涨潮以前,那条平底小船果然离开了芦苇。

它没有走远,只钻进附近一座废弃的晒鱼棚。鱼棚临水的一面缺了几块木板,从岸上望去,里面黑漆漆的,正好能藏住低矮船身。

陈阿蛮带着两名水手伏在下游的轻艇里。

轻艇没有点灯,船身也藏在水草后面。

沈照夜、陆明棠、林七帆和赵五则停在更靠岸的一条旧货船上。破篷布遮住了几个人的身影,从鱼棚那边看,只像一条等退潮的空船。

瘦高伙计把铜角木箱搬到膝前。

他先将当天收来的碎银重新称过,随后从箱侧一片片取出那些劈开的竹签。

其中一片正面写着:

原银四钱一分七厘。

翻到背面,又写着:

添银后共四钱三分。

陆明棠隔着破板缝看清这两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瘦高伙计又从箱中取出另一半竹签。

两片竹签重新合在一起,断边的三处齿口严丝合缝。那三处凹凸的距离,与七码头老吏拓下的纸背压痕也完全一致。

那张要求柳春娘承认丈夫自愿离船的文书,写字时,

瘦高伙计没有把两片竹签都放回箱内。

他留下其中一半,将另一半裹进油纸,又在油纸外面封上一层黑蜡,免得海水浸湿上面的字。

陈阿蛮看见黑蜡包成,手已经握住刀柄。

鱼棚靠岸的一块缺板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戴宽沿斗笠的男人从阴影里伸出手。

瘦高伙计没有给他银子,也没有递出账册。他只把封着半片竹签的油纸小包放到那只手中。

男人收进怀里,转身离开。

陈阿蛮的轻艇就在下游。

只要此刻靠岸,几步便能追上。

可瘦高伙计仍坐在铜角木箱旁。那几叠记录称银来往的薄册,也放在他手边。灯盏离纸不过一尺,只要外面稍有异动,他抬手便能把灯掀翻。

陈阿蛮没有立即冲出去。

岸边另一条平日替病家送药的小船已经缓缓离开。船上的人没有贴近戴斗笠的男人,只隔着一段水,看他将那只封着竹签的油纸包带向哪里。

男人穿过芦沟尽头的窄桥,登上一艘没有悬挂商号旗帜的货船。

那艘船比普通接货小艇宽得多。退潮已经开始,水面逐渐下降,船帮却仍只露出不高的一截,舱里显然早已装着不少重物。

戴斗笠的男人上船以后,油纸包很快被送进前舱。

船上的人没有在岸边停留。

一面灰色旧帆慢慢升起,迎住从河口向外吹的风。船头随退潮转向,很快便要离开近岸的芦沟。

送药小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后面保持距离。

废鱼棚里,瘦高伙计已经开始收拾铜角木箱。他将剩下的半片竹签插回箱侧,又把几本薄账拢到一起,推向灯盏旁边。

陈阿蛮看见灰帆渐渐张满,再也忍不住。

“再不追,那条船就要进外水了!”

赵五却盯着鱼棚里的铜角木箱。

那片仍留在箱中的竹签,记着孙家收到的碎银原本有多重;旁边的账册里,还可能写着是谁拿银来称,又在什么时辰剪下那一分三厘。

灰帆船上带走的另一半竹签,则会交到什么人手中,眼下无人知道。

陆明棠看着戴斗笠的男人消失在前舱,又转头望向鱼棚。

瘦高伙计正将一叠薄纸塞进箱底。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灯盏。

陈阿蛮将短刀压在船帮上。

“追灰帆船,还是冲进鱼棚?”

退潮正把灰帆船一点点送向外海。

废鱼棚里的灯火,却已经被瘦高伙计拿到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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