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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那门好炮已有买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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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立即将锤子藏到身后。

“未交八两,只能看。”

“交了就能敲炮身?”

“也不能。”

“能打开点火孔?”

“不能。”

“能把木杆伸进炮膛,看看里面有没有裂口和堵塞?”

“公开竞价结束以前,谁都不能碰。”

陈阿蛮盯着黑油布看了很久。

旁边恰好还有一门旧炮正在清理。炮工拔开点火孔,黑色积垢从铜针旁簌簌往下掉。那门炮至少允许买家站近了看。

编号末尾为八的好炮却像被黑布盖住了脸。

炮场只让人相信它是一门完整火炮,却不让任何人检查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中了价以后呢?”陈阿蛮问。

炮场看守答道:

“补足余款,交清吊装费和出场税,才能提炮。”

“若掀开黑布以后,发现炮膛已经裂了呢?”

“竞买人自行承担。”

“范德克和多明戈还在争这门炮。谁买走,谁也自己面对?”

看守没有正面回答,只敲了敲收押金的木盘。

意思已经很清楚。

八两只让人坐进竞价席。中价以后若不补钱,这八两便不会退还。至于旧买家是否继续追炮、多明戈是否仍说火炮属于自己,全要新买家另外处理。

陈阿蛮的手慢慢离开钱袋。

“他们卖的不是炮。”

他看着那层黑油布。

“他们卖的是我怕巡十七永远没有炮,怕到连看都没看清,便先交八两。”

赵五把银袋重新收回。

“越想要,越不能替卖炮的人闭上眼睛。”

若昂坐在隔离排外侧,也望了那门炮很久。

“外形像那门好炮。”

他声音仍有些虚弱。

“可点火孔没有打开,炮膛也没人碰过。我不能说它现在还能用。”

沈照夜点头。

“不让验,就不买。”

陆明棠没有再看炮,转而问炮场负责登记的老管事:

“是谁把它写成无人认领?”

老管事取出两份通知。

一份送给范德克,另一份送给多明戈。两张纸上都盖着“已经送达”的红印,可本该由收件人签名的位置却空着。

洪铎立即皱起眉。

“白眼洋行没有收到。”

罗沙也说道:

“多明戈没有要求炮场出售这门炮。”

负责送通知的年轻跑腿人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陆明棠问他:

“范德克的通知送到哪里了?”

“白眼洋行原来的泊位。”

“当时船还在吗?”

跑腿人低下头。

“已经去了北面的水路。”

“那里有人替范德克收下通知吗?”

“没有。”

“那你把纸交给了谁?”

跑腿人声音更低。

“我用红泥钉,把通知钉在系船木桩上。”

旁边一名修补渔网的老妇立刻举起自己的破网。

“那根木桩当时只有我的网!”

她指着网眼中一个新破洞。

“红泥钉穿过通知,又把我这张网扎破了。白眼洋行连一条小艇都不在,你凭什么盖章说他们已经收到?”

跑腿人的脸涨得通红。

陆明棠又问:

“多明戈那一份呢?”

“送到澳门旧货仓。”

“货仓开门了吗?”

“没有。”

“有人接纸吗?”

“也没有。”

“所以你把第二张通知钉在一扇已经关闭的旧门上,回来以后照样盖了‘已经送达’?”

跑腿人没有再辩解。

他一趟只拿三文送信钱。

若把纸带回来,第二天还得自己补船费再送一次。为了赶下一趟,他明知原来的船和货仓都已无人,还是把通知留在空桩和旧门上。

陆明棠将两份通知推回老管事面前。

“范德克没有收到,多明戈也没有收到。”

“炮场不能拿两张没人接过的纸,开始计算三日出售期限。”

“先找到真正能代表两边的人,让他们亲手接到通知,再重新决定这门炮应不应该出售。”

老管事还没有答话,负责登记竞价的书吏忽然在册上添了一行。

第一位竞买人,已经交付八两。

栏外几个替人牵线的中间人同时转头,看向一座用黑布围起的小棚。

炮场允许竞价开始时暂时不报姓名。有人不愿让同行知道自己看中哪门炮,可以先坐在黑布后面出价。可真到了成交、补足余款和把火炮拖走时,买家仍必须登记自己的姓名、船号和收炮凭据。

黑布后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咳嗽。

很快,一双软底鞋向后退了一步。

那双鞋干干净净,鞋边没有沾火药灰,也没有长期踩炮场留下的黑油。鞋的主人不像常年接触火炮的人,却愿意先丢下八两,占住第一个出价的位置。

陈阿蛮盯着黑布看了片刻。

“让他先坐着。”

罗沙问:

“你不出价?”

“不出。”

陈阿蛮合上巡十七的钱匣。

“八两只能让他藏在帘子后面。”

“真想把炮拖走,他还得补足剩下的银子,也得叫人来吊炮、装船。到了那时,他总得拿出真实姓名,也总得让人看见,他准备把这门炮送到哪条船上。”

黑布后又响起一声轻咳。

这一次,软底鞋没有继续后退。

可鞋的主人也没有走出来。

巡十七没有交八两。

陈阿蛮的目光也不再落在蒙着黑油布的火炮上,而是一直盯着黑布帘下那双干净的鞋。

那门好炮已经有过一个交了十八两的买家。

如今,又有人为它交了第二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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