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绳子被人割了(2/2)
顾铁声接过绳头,抬眼骂他:“你先坐稳!别炮还没掉下去,你自己先栽进水里!”
陈阿蛮正站在小船边沿,被林七帆拽了一把,这才坐下。
顾铁声将绳子绑牢在炮车后面的横木上,另一头从船尾左侧的大铁环穿过去,递给船主。绳子从那个方向收紧,便能将炮车往左后方拉,离开已经受损的船帮。
船主先让人固定住原来的绳子,才腾出绞盘,换上刚送来的这一根。
顾铁声捡起脚边碎裂的旧木楔。木心已经发黑,指头一捏,就落下许多碎屑。他扔掉烂木头,从旁边的货板里挑出一块结实的木料,劈成几块一头厚、一头薄的木楔。
绞盘再次转动。
刚送上船的麻绳一点点绷紧,贴在船帮上的车轮终于往回挪了。
顾铁声伏低身子,等轮子旁露出空隙,便把木楔塞到朝向右侧船帮的那一边,用木槌敲紧。
“慢些,别猛推。”
船主和两个船员绷住力气,握着木杆缓缓往前走。顾铁声跟着炮车挪动,将木楔逐一垫到轮旁。车轮退开多少,他就把木楔往里送进多少,没让炮车再次滑回去。
等大炮离开船帮,顾铁声才抬手,让众人停住。
他将原有的绳子重新收紧,握着木槌守在一旁。
又一道浪拍来。
船身晃了晃,麻绳发出低低的响声,车轮被木楔抵着,没有再往右滑。
陈阿蛮坐在小船里,仰头看了许久,才抹掉脸上的水。
船主也慢慢直起腰,双手始终没有离开木杆。
顾铁声绕着大炮看了一遍。炮身还稳稳架在木车上,右后轮有些松动,固定车轮的木销被撞得向外凸出。他拿木槌敲回原位,又加了一道麻绳绑住,随后用炭块在几只车轮旁边划下记号。
船还在摇,轮子没有越过那些炭痕。
“先这样绑着,谁也别解。”
船主点了点头,张口想应一声,嗓子里只挤出一口粗气。
受伤的船员想撑着坐起来,脚稍微一动,便疼得重新缩了回去。
小划船又跑了一趟,送来清水、干净布和夹板。沈照夜留在原来的船上,隔着水面询问伤员的情形,指点顾铁声替他处理伤口。
伤员紧紧攥住顾铁声的衣袖,直到脚踝包好,流血渐渐止住,才松开手。
他站不起来,脚趾倒还能动。顾铁声扶他靠稳,叫另一个船员守着,别再让他使力。
做完这些,顾铁声重新走到断绳旁。
船主已经将断开的两头捡到一处,越看越气。
“前些日子才换的绳子,哪就烂到了这个地步!”
顾铁声没有接话,拿起绳头放到灯下。
外面的麻丝切口平整,里面最后被扯断的部分又长又乱。有人先割断大半,再等船身晃动,将剩下的扯开。
提灯的汉子凑近了些,右手忽然抖了一下。
船主立即盯住他。
“你抖什么?”
那汉子张了张嘴,没能答上话。
顾铁声扶住灯柄,将灯放回木箱旁。
“方才船上谁不怕?别凭这个就咬定是他。”
船主想继续问,顾铁声把断绳递到他眼前。
“先让差役收好。真是谁割的,总得查出个凭据。”
查验票据的时候,船上的人都曾从炮车旁走动。顾铁声没有看见谁下刀,也没有人看见陆家快艇上的人登船。那只发抖的手让他留了心,还不足以让他拿人。
一个船员摸出短刀,想拿刀刃比一比断口。
顾铁声伸手挡住。
“别碰了。割绳子的刀还没找到,你拿自己的刀往上凑什么?”
船员收起刀,不再出声。
差役取来布,将两截断绳包好。船主站在旁边,看他动笔记录,便又指向陆家快艇。
“他们挨着我们转船,把浪往这边推,这事你总看见了吧?”
差役揉着被碎木打伤的小腿,脸色同样难看。
“看见了,我会写。”
他又在陈阿蛮带来的白布上,记下自己同意对方送绳救船的经过,签字盖印,让小划船带回去。
陈阿蛮接过那块布,这才少骂了几句。
船主已顾不上再跟差役争执,转身走到大炮刚才撞过的地方。
外面的船板没有被撞穿,里面支撑船帮的木梁裂开了。几块船板跟着错开,浪一拍过来,水便从接缝里渗进船内。
船主伸手摸了摸。下一道浪打在外面,他的指间立刻湿了。
“拿块厚板来。”
船员搬来木板,从里面抵住漏水的地方。水渗得少了一些,船主的脸色没有好转。
顾铁声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还能把炮送到约好的地方吗?”
船主按着裂开的木梁,等船身晃过一阵,才慢慢收手。
“在这片靠岸的水面上,还能勉强走。到了外海,浪比这里大,我不敢带着它出去。”
顾铁声看向堵住漏水处的木板。
“再加一块,能不能撑住?”
“只能少漏些水,撑不住那根裂开的梁。”船主抬起头,“再挨刚才那么一下,外面的船板都可能被撞开。顾师傅,我不是不肯送,这回真不是闹着玩的。”
差役扶着另一边的船帮站起来。
“那就回澳门修船。总比在这里等着漏水强。”
顾铁声望向沈照夜他们乘坐的那条船。
陆明棠刚刚逃上去,阿绣也才得以喘息。沈照夜守在船边,正等着他这边的消息。
大炮原本就该送到那条船上。可预备放炮的地方还没加固妥当,底下缺着一根承重的横梁。固定炮架的铁箍没有配齐,防止开炮时炮车向后冲的粗麻绳,也还没备好。
别的尚能往后拖,支撑重量的横梁不能缺。把这么沉的大炮吊过去,底下没有牢靠的支撑,谁也不敢保证甲板能承受得住。
“顾师傅。”
船主催了他一声。
抵着船帮的木板
顾铁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运炮船不能继续出海,沈照夜那边又没准备好接炮。若回澳门,就得在陆家的人眼皮子底下卸炮修船,刚摆脱的纠缠还会重新找上来。
陆家快艇停在不远处。
艇头那人已不再叫喊,只将灯挑高,照着迟迟不能离开的运炮船。
他像是在等他们自己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