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先把大炮运走(2/2)
陈阿蛮望着大船上伸过来的吊货木杆,终于站了起来。
顾铁声回到大炮旁,低头把几处绳子看过。捆住炮车的麻绳留在原处,吊炮身的绳子另从
“你就在这里。”
他在炮尾另系了一根绳子,绕过船上的大铁环,将末端交给陈阿蛮和一名船员。
“炮吊起来后,你们从这边拉住,别让它转过来撞船。”
陈阿蛮蹲下,把脚边盘着的绳子往旁边理了理。他瞥见自己方才还在发红的掌心,将衣袖扯下来包住手,没有出声。
顾铁声回到大船上,沈照夜已经把吊炮要经过的地方空了出来。
水手们围着绞盘推转长木杆,麻绳在盘上慢慢卷紧,大炮终于离开了底下的木车。陈阿蛮仰头盯着,直到炮身下方露出空隙,才和船员拿长杆送进两根粗木梁。
木梁横搭在两船之间,另一端落在大船新铺的厚板上。上面抹了一层薄油,大炮可以沿着木头慢慢挪过去,不必一直悬在水面。
顾铁声站在这边,伸手示意众人缓缓拉动绳子。
炮身从陈阿蛮面前经过时,他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膝盖。方才炮车撞破船帮的声音还在耳边,他不敢让自己的腿靠近。
两条船碰到一起,垫子被挤紧,木梁跟着晃了一下。
林七帆叫停,大家都守在原处等着。水从船身之间退开,大炮才重新往前挪。
眼看炮尾就要离开原船,一阵风突然从海上吹来。
大船还有一截帆没有收下,风灌进去,船身随之倾斜。搭在两条船之间的木梁变成了一道斜坡,炮身沿着抹油的木头自行滑动,吊在上面的麻绳骤然绷紧。
陈阿蛮手里的绳子猛地向前蹿去。
他扑过去收住末端,身旁的船员也压低身体,一同拉住。绕在铁环上的几圈绳子越绷越紧,炮尾被扯了一下,终于停在两船之间。
“别放手!”顾铁声喊道。
陈阿蛮咬着牙,连应声的工夫都没有。绳子擦过铁环,声音刺得他耳根发麻。
大船上一名水手急着去扶炮身,沈照夜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将人拖了回来。
“躲开!你挡不住它!”
林七帆已经跑到桅杆下,喝令人把剩下的船帆放下来。帆布落下,迎风鼓起的声音也停了,大船慢慢回正。
陈阿蛮抬头望向顾铁声,汗流进眼里,模糊了对面的人影。
“还动不动?”
“等船稳。”
顾铁声站在船边,眼睛一刻没离开炮身。浪从两船之间穿过去,又退远,搭在中间的木梁不再猛然起伏,他才让人继续。
剩下这一段走得格外慢。
陈阿蛮扶着绳子,随着炮身的移动一点点放出去。等整门大炮终于越过大船的船帮,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大炮移到厚板上方,顾铁声下了船舱。灯光从舱口晃出来,沈照夜走到绞盘旁,等他在
炮身压上垫木,甲板传来一阵低响。
顾铁声站在梯子旁,仰头看着木梁。上面的人全静了下来,没人问,也没人催。灯火随船身晃动,照在木头上的光一明一暗,他握灯的手没有挪开。
过了片刻,他才朝上面喊:“再往下放一点。”
林七帆看见船身略向右偏,叫人把一只水桶搬到左边。水手抬着桶走过去,脚步很轻,仿佛稍重些就会惊动那门大炮。
直到吊绳渐渐松下来,甲板
顾铁声爬上梯子,在炮身旁蹲了许久,沿着厚板看过,才让水手彻底松开绳子。大炮的重量落在两根大梁上方,垫在两侧的木块没有移位。
他站起来,朝对面的陈阿蛮挥了一下手。
陈阿蛮松开绳子,手指僵着,半天没能伸直。
木车拆开的零件随后送了过来。陈阿蛮跟着最后一趟小船登上甲板,还没走到大炮旁,便被赵五叫住,帮着把一只粮桶抬进前面的船舱。
原先堆粮的地方被大炮占了,后送来的车轮也得找地方收。赵五抱着账本站在舱门外,听见里面有人喊放不下,只能又让人挪动箱子。
“这还没出海,装货的地方先少了一大片。”
陈阿蛮放下粮桶,揉了揉发疼的手。
“留给陆家,地方倒是都空了。”
赵五看他一眼,没有再争。他让水手把挡在门口的箱子搬进去,自己回到甲板,看着大炮占去的地方,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差役等木车零件都送齐,又坐小船绕到大船另一边看过,才在交接文书上盖印。
卸去大炮后,运炮船浮高了些,漏水也没有先前那么急。船主催人准备回澳门,受伤的船员坐在船边,脚下搁着固定脚踝的夹板,不敢乱动。
沈照夜送去伤药和干净布,又把换药的嘱咐写给船主。船主接过纸,连声答应回去便找大夫来看。
两条船解开相连的绳子,渐渐分离。陈阿蛮站在甲板上,望着运炮船退远,才伸手揭起大炮上的油布。
他摸到冰凉的炮身,忍不住笑了笑。
陆家快艇还停在那里。
“他们还不走。”陈阿蛮朝那边扬了扬下巴,“装点火药,让他们听一声,也省得总跟着。”
顾铁声正好提灯过来,将一块写着“不许装填火药”的木牌挂到炮旁。
陈阿蛮看着那几个字,叹了口气。
“我又不放炮弹。”
“光放火药,炮身也会往后撞。现在连炮架都拆了,你拿什么拦?”
顾铁声指向近处的舱门。周鹤年正在里面照料伤员,灯光从门缝透出来,有人压着声音呻吟。
陈阿蛮听见了,收回摸着炮身的手,把油布重新盖好。
“那就赶紧把炮架装起来。”
“先补横梁。”
顾铁声绕过他,提灯走向右侧原本留着安炮的地方。他得看清那里究竟要用多粗、多长的木料,回头才能找人修补。
他蹲下来,将灯送近空着的木槽。
槽边有一道很深的铁器痕迹,旧漆被刮掉了一块。顾铁声伸手摸过去,指尖顺着凹痕探进缝里,停了片刻。
那不是横梁断裂后留下的伤口。
他原以为还能在里面找到一截没取净的断木,灯光照到深处,槽底很干净。另一端也有同样的痕迹,都留在能够把横梁抬出来的位置。
顾铁声蹲在那里,慢慢看明白了。
有人把铁器伸进横梁两端的接缝,用力压下长柄,将木头一点点从槽里抬了出来。
那根横梁曾经完整地装在这里,后来又被人整根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