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季从安收了三钱银子(2/2)
“我听明白了。”
陆明棠没有让他继续道歉,抬头看向官吏,等着他往下问。
卢掌事让季从安带着第二份单据,登上一条挂着“五三”木牌的小船,去见外脚乙柜的人。
听见这家经办船货买卖的商行,赵五向前坐了些。先前郭六来拖盐船时,也说是受他们指使。
接季从安的人穿着蓝色衣服,袖子垂得很长。他伸出左手拿走单子,看了一遍,问季从安第三份在哪里。
“我说已经交给收货的人了。”
季从安说完,补了一句:“我骗他的。那份就在匣子里。”
“他信了?”
“没说信不信,只叫我等着。”
对方的右手始终藏在袖中。问话的人听见,追问是不是右手有伤,季从安摇头。
“袖子没掀开过,我没看见他的手。”
他等了很久,想回仓库,对方不肯放行。后来有人拿来一张回信,说是卢掌事写的,让他把事情办完,再坐船回去。
那人还端来一碗甜酒。
“我起初没接。他说,我连卢掌事的话都不肯听了,是不是想把差事丢了。”
季从安的目光落到脚边。
“我还得回去做事……就喝了些。”
酒下肚后,舌头先麻了,眼前也越来越亮。他伸手想扶住桌子,手落下去,没碰到自己以为在那里的一角。
有人扶他起身,叫他换船。
“我说腿使不上劲,他们还往前推。头在船边撞了一下,后来就记不全了。”
他说到这里,呼吸忽然急了。
“再醒的时候,胸口勒得很紧,嘴上盖着湿布。我想喊,吸不进气……”
沈照夜俯身靠近,让他看清自己。
“绳子已经割开了,脸上也没有布。你现在躺在我们这里。”
季从安盯着他,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慢慢缓下来。
官吏还想问换上的船是什么样,沈照夜抬手拦住。
“先让他歇一歇。”
老先生放下笔,没有催着季从安回想。那些他说不清的地方,也没有替他补出答案。
等呼吸平稳下来,季从安望向桌边的银子。
“那三钱银子也收着,别再给我了。”
赵五原本就准备一同带走,听见他特意叮嘱,抬头看他。
“以后问卢掌事,让他认一认。”季从安说,“别让他到时候说,从没给过我钱,也没叫我写过单子。”
赵五取来小袋,把银子装好,放回木匣。
季从安的目光跟到匣盖上。余三柜没有落锁,坐在旁边看守,他望了一阵,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时,码头上已经腾出一间屋子,让季从安上岸养伤。
周鹤年先去看过,回来同抬担架的人说:“头上的伤最怕颠簸,过石阶时走慢些。”
季从安听见要上岸,挣着抬起一点头。
“我能回家了吗?”
官吏收好刚记下的口供,走到担架旁。
“现在不行。那张假单据还没查清,官府还要找卢掌事来,你得留下来同他对质。”
季从安的头落回垫着的衣服上。
他没有再问,脸转向篷外。陆家的小船还停在附近,那个人也没有走,一直留意着木筏上的动静。
沈照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弯腰告诉他:“你住在码头腾出的屋子里,周先生会去照看。不是送你回陆家的仓库。”
季从安转回眼睛,抓住他的衣袖。
“卢掌事来了,你们还在吗?”
“在。”
沈照夜没有抽开手。
“你今日说过什么,纸上都记着。等他来了,就当着彼此的面问,不会再让人把你带到船上单独谈。”
季从安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手指松开了一点。
陆明棠的小船挨近了些。
“卢掌事到场时,我也会来。”
季从安抬头看她。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叫人放他回家,只看着那张由他亲手写下的单据。
“你今日肯把这些说出来,见了他,也别再替他瞒着。”
季从安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水手开始搬担架。他的手忽然又伸出来,在身旁摸了一下。
余三柜把木匣抱到他眼前。
“文书和银子都在这里,我带着,一起上岸。”
季从安看清以后,把手收回被子里。
担架抬到石阶下,抬人的水手放慢了脚步。周鹤年走在旁边,不时提醒前面的人看路。有人闻讯围过来,想看那个被陆家报了死讯的伙计,周鹤年将人挡到一旁,没有让他们凑近。
老妪已经在上面等着。
她见季从安望过来,从人群里挤出,握住他露在被外的手。那半块冷饼还揣在怀里,她原想拿给他看,摸到油纸后,又放下了手。
“屋子就在前面,到了就歇着。”
季从安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赵五和余三柜带着木匣跟在后面。季从安几次回头寻找,看见他们没有离远,终于不再挣着抬起身子。
到了屋门前,老妪松开手,让担架先进去。她站在门边等沈照夜,低声问他:“夜里还会有人看着吗?”
“会有人守着,周先生也在。”
老妪点头,转身进屋。
季从安已经躺到床上,眼睛还睁着。直到余三柜把木匣放到靠墙的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他紧攥被角的手才慢慢放松。
老妪搬来凳子,坐在他床边。
“睡吧。我去煮粥的时候,会先告诉你,不会丢下你就走。”
季从安看了她一会儿,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