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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陆明棠留在了船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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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是谁写的?”

官吏朝纸上看了一眼,说是码头以前处理这类事情的办法。

沈照夜走过来看清,脸色沉了下来。

“我答应送她去问话,没答应把整条船押在这里。”

“她若跟着你们走远了——”

“那就把她该停在哪里说清楚,不能把我的船扣下。船上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我总得运货做事。”

记录的老人取来昨日那份公文,找到有关担保的一段。

上面只说陆明棠拿自己的钱财担保,没有扣船的命令。

陆明棠看着官吏。

“这句话删掉。要负责的是我,别把沈照夜和船上的人都写进去。”

官吏拿回纸,叫人照原来的公文重抄。

余三柜抱着账本赶来时,雇来搬货的老人也跟到了船边。他听说三箱货的钱要被官府扣住,站在一旁不敢催,只把帽子攥在手里。

陆明棠一看见他,便指住账上的五两银子。

“这是他们的工钱,还没付。”

官吏原先把三箱货卖得的二十两三钱全写到了她名下。听见她又要划去一笔,他皱起眉。

“这里不能扣,那里也不能扣,你还拿什么担保?”

“拿属于我的钱。”

陆明棠把那五两工钱另写到一旁。

“他们的活已经做完了,该领钱回家。我的案子没有查清,也不能让他们跟着领不到工钱。”

站在船边的老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朝她点了点头,紧攥帽子的手渐渐松开。

余三柜又分清了其中代别人收的货款。三箱货卖得的钱,真正归陆明棠的只剩六两六钱。陆明棠拿出从前替生意垫付七两九钱的凭据,一同交过去,两笔合起来十四两五钱,暂时都不付给她。

官吏翻到账本里陆家两间店铺的收支,还想往下算,陆明棠按住了那一页。

“店里的钱不归我。我能拿出来的,只有陆家欠着的七两二钱分红。你把两家店的进账都算上,旁人的货钱又从哪里付?”

余三柜也在旁边说明,官吏没有再把那两家店的钱写进去。

文书重新抄好,陆明棠逐句看完。

她可以暂住沈照夜的船,每隔三天须向官府报明住处。沈照夜若要驶往偏僻、难以找到的港湾,她便得提前离船,自费另雇一条在官府登记过的船等候,不能跟着不知去向。

陆明棠问:“临时叫我去问话,通知送给谁?”

“送到你停船附近的码头。”

“会馆也送一份。还有,逆风时船出不了海,不能把晚到写成逃跑。”

这两处添进文书以后,她把纸放下,朝阿绣伸出手。

阿绣知道她要什么,摸到怀里的印章,没有立即拿出来。

“这钱一扣,生意也得停。你真想好了?”

陆明棠看向绳梯旁等着的那两名妇人。

她们没有催,衣服和箱子都已经备好。只要她走过去,眼前这些钱便不必押出去,往后几日也不必自己张罗住在哪里。

“我想留下。”陆明棠说,“官府叫我去问话,我就过去。但别的时候,我想同你待在一处,也能继续找人问那箱地图和旧单子的事。”

阿绣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住进一个地方,连出门见个人都得先等别人答应。”

陆明棠的手停在她面前,没有催她。

阿绣低下头,取出印章,放到她左手里。

铜匣就在桌边。陆明棠把印章放进去,照约交给会馆和官府共同保管。匣盖合上时,阿绣偏过头,望向舱门口那个收拾好的包袱。

陆明棠用左手在担保文书上按下掌印。

官吏看过改动的地方,盖上官印,把她该留的一份递回来。

等候的两名妇人抱起衣服,提着没有装进东西的箱子下船。阿绣看着她们走远,转身将门口的包袱拎回舱里。

陆明棠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刚收下的文书。

赵五从旁边经过,提醒她把官府要求报明住处的日子记好。她应了一声,见他又将账本抱回怀里,问道:“这阵子我也得留在船上,账上的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赵五停住脚。

“今天刚把你自己的账说清楚,就惦记上我的了?”

陆明棠怔了怔,笑出了声。

“我总得找点事做。”

“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会叫你。”

赵五抱着账本走开。陆明棠把文书收进衣内,没有跟过去。

船上的人继续搬东西、收绳子。她站到一旁让路,看见装着印章的铜匣被送下船,往会馆去了。

传令的小船正要离开,岸边又有人喊停。

一个老账房抱着发黄的册子,气喘吁吁地登上甲板。

“当年搬那块刻字木板的人,找着名字了!”

陆明棠立即回到桌旁。

那是九年前旧案房撤掉时的工钱账。给临时雇来的搬运工发钱,先按编号记在前面,姓名另列在后页。

编号“六三”的那个人,领过运送刻字木板的第一笔工钱。

后半笔没有领。

“木板送到巡海道衙门,收件的人会给一张收条。”老账房指着那处记录,“他要拿收条回来,才结清剩下的钱。账里没有收到收条,也没记他回来讨过工钱。”

旁边还有一笔寻人的记录。管搬运的人曾去盐货码头问过,那里只说见他下过船,往后去了哪里,没有留下说法。

陆明棠问:“他叫什么?”

老人翻到姓名那页,沿着编号找到一行小字。

“龚三渡。”

他念完,忽然抬起头。

“这个人我认得!右腿受过伤,走路拖着一边。这几年在盐桥附近替人撑船过河,我还坐过他的船。”

沈照夜走到桌旁,接过账本,看了看那个名字。

昨日众人还不知道刻字木板有没有烧掉,如今至少有人亲手运过它。木板从旧案房抬出来以后去了哪里,得去问龚三渡。

跟着官吏来的差役凑近些,听见渡口的位置,也想了起来。

“那里昨夜还点着灯。我经过时看见了。”

老账房将姓名那一页展平,让他看清。

“就问龚三渡。腿有旧伤,别认错人。”

陆明棠看了沈照夜一眼。他已经叫来熟悉附近水路的水手,问清去渡口怎么走。

她没有去拿收回舱里的包袱,重新坐到桌边,把龚三渡的名字记在“甲三”那张旧式文书旁边。

官府要她留下等问话,她也有一个人急着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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