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芦苇后伸出一只手(2/2)
陈阿蛮接过来,眼睛一亮。
沈照夜把从骡车里捡到的那一截也拿出来,两根放在一起,粗细和颜色都相近。
陈阿蛮抬头看向中间那条小河,刚想喊人过去,又朝北岸那些泥坑看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红线递还沈照夜。
“先放到一起,别弄丢了。”
林七帆已经叫那名水手带路。
中间河口很安静,芦苇垂到水面上,遮着里面的路。小划船贴近后,水手拨开一丛苇秆,指给他看。
几根苇秆被压弯,靠下的地方擦掉了外皮,露出浅色的茎。后面的软泥也被挤出一道弧形凹痕,像是船头靠上去留下的。
林七帆沿着那片芦苇慢慢看过,又放下系着铅块的绳子。
绳子往下沉了许久,铅块碰到底,他在绳上做个记号,收回来,朝跟船的官吏举起。
“这里够深。我再往前看看。”
官吏坐在小船后面,一路亲眼看着,没有催他报出地名。
林七帆让水手撑过前面的弯,探清大船能够通过,才回到河口,招呼沈照夜进来。
“先走中间这条。前头得慢些,我留一只小船领路。”
陈阿蛮回到大船,将那块准备抬伤者的薄木板搬到船头。右手一使劲,掌心便疼,他松开那边,叫水手替自己扶住。
大船缓缓转进小河。
帆已经收起,水手拿长篙撑着河底往前送。芦苇擦过船帮,叶子上的水落在甲板上,陈阿蛮往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住撑船的人。
第一个弯过去,河口便看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一阵,又看向前面。领路的小划船停下来等,大船靠近后,那边的水手才把长篙从泥里拔出,继续往前。
两岸越来越近。
林七帆留在船尾,时不时叫人看住旁边伸出的树根。陈阿蛮走到船头,把斜放的木板扶好,免得船身一晃,木板撞到站在近处的人。
前面忽然传来三下木梆声。
“梆、梆、梆!”
一名从前在水师待过的老水手猛地抬头,伸手去拿船上挂着的木槌。
隔了片刻,芦苇后面又重重响了一下。
旁边的人按住他的手腕。
“你听,后面还多敲了一下!”
老水手握着槌子,朝右前方望去。
“说不定有人伤了手,敲乱了……”
周鹤年从舱门旁走过来,站到两人中间。
木梆再次响起。前三下急促,随后停了一阵,又补上沉沉的一声。
周鹤年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从前跟我们一起走船的大夫,遇险时会连敲三下求助。后面这一声,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水手还想敲梆回应,周鹤年让他先放下木槌,自己走到船头。
声音来自右边一片低垂的芦苇。大船前面的河道尚能通行,那片芦苇旁另有一道更窄的开口,水色浅,水手把长篙探进去,没沉多深便抵住了泥。
“右边太浅!”他回头喊,“大船不能往那里转!”
林七帆叫人稳住船,不再继续往前。
陈阿蛮望着那片芦苇,左手扶住木板。若里面躺着伤者,木板正好能用来抬人;可船一离开较深的河道,卡在泥里,就连退回去也难。
周鹤年没有叫人立即下小船。他取来绑着空葫芦的麻绳,让水手放到船外,再用长杆将葫芦往芦苇旁推送。
“绳子送过去了!”沈照夜朝里面喊,“我们带着大夫!有人受伤,就答一声!”
芦苇后面静了下来。
水手握着长杆,手臂伸得很远。葫芦碰到苇秆,轻轻转动,浮在离大船几步远的地方。
陈阿蛮屏住呼吸。
一只手突然从芦苇里伸出来。
手中抓着一片白布。布已经湿透,下角染着暗红色,刚举到水面上方,便猛地往后一缩。
连抓着布的那只手也不见了。
“在那里!”
陈阿蛮向前迈出一步,被脚边的木板挡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没有让木板倒进水里。
沈照夜也看见了。
“别怕,我们是来救人的!能走近,就抓住水上的葫芦!”
没有人回答。
周鹤年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白布消失的地方。那一下缩得太急,他没看清是举布的人自己收手,还是有人在后面拉扯。
林七帆从船尾问发生了什么。陈阿蛮回头告诉他,随即又盯住右边的芦苇。
木梆重新响了三下。
老水手的手还握着槌子,没有敲下去。
大家等了一会儿,第四下也响了,重重落在那三声之后。
水上的葫芦轻轻晃着,始终没有人伸手来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