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假印章(2/2)
同伴先急了。
“船边还有绳梯,这一路怎么抬?你刚才疼成那样,再来一回受不受得住?”
老船工望向门外。
袁四药正在替另一个伤者递药,没有过来劝他。沈照夜同家属说,想换大夫的可以换,愿意留在床边照看的,也不必出去等。
老船工听了一会儿,把咬住的衣袖松开。
“担架拿走吧。”
同伴将担架搬出去,回来坐到床脚。老船工看见袁四药经过,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叫他。
腹部受伤的水手重新包好了伤口。袁四药收拾完药箱,同伴立刻问他准备去哪里。
“门外洗手。刚用过的东西得收拾干净。”
同伴跟到门口,看他把手上的血洗掉,又将药箱提回床边。这才回到凳子上,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贺知远到了以后,先看那盒被挖过的黄蜡。
袁四药将印章连同存放印章的小匣交给老先生,钥匙也放在旁边。他坐在桌前,听管床铺的伙计说起平日谁能开柜、谁来取过这些木盒。
说了许久,伙计忽然提到三个月前搬过柜子。
袁四药抬起头。
“下大雨那次?”
“就是那次。水灌进屋里,床都来不及往高处搬,哪里还能逐件看守?”
老先生也想了起来。
那晚河水涨得急,他抱着正在用的两本账,跟着抬病人的人先出去了。装着其他册子和黄蜡木盒的箱子留在后面,由工人搬上车,送到地势较高的屋子。
“谁安排的车?”贺知远问。
伙计说出一个名字,随即又摇头。
“他只叫我找人抬箱子。我出去时,门前已经停着车了。”
袁四药伸手指向那只浅木盒。
“这盒东西也装在箱子里?”
“都装在一起。”
几个人一时没有说话。
那个帮忙搬过箱子的人,很可能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车在哪里停过,箱盖有没有被打开,三个月过去,竟一直无人问起。
贺知远叫差役去找安排搬运的人。伙计也得留下,把那晚记得的事情写清楚。
袁四药听见门外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扶着桌子站起来。
是一名等着换药的伤者。同伴来问了两遍,见贺知远在这里,不敢走近,只站在门口张望。
袁四药过去,刚走到床旁,那人又改了主意。
“还是请刚才那位大夫来吧。”
“我去叫他。”
袁四药把药箱放下,将伤者前几日用过的方子取出,交给赶来的大夫。他在旁边说明伤口这两日的变化,说完给两人让出位置。
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了几回。
有人见他走近便拉紧被子,有人当着他的面问旁边的大夫,药是不是从同一个箱子里拿的。袁四药几次想解释,听到家属提起那副藏着铁板的担架,话又停在嘴边。
傍晚,伙计添好灯油,把灯笼挂到屋梁下。袁四药正替腹部受伤的水手察看绷带,同伴端着灯,靠得太近,热气烘到了伤者的脸。
“灯往旁边挪些,照这里就行。”
袁四药伸手示意。同伴照做,又指着绷带上的一处淡红色问是不是还在出血。
袁四药俯身看过,替他做了标记,让他留意红色有没有扩大。
水手躺着听,等两人说完,忽然问:“明早还是你来?”
“你愿意,我就来。”
水手朝同伴看了一眼,没有说愿不愿意,只低声道:“那明早早些。”
袁四药应下,提着药箱走到门边。
老船工躺在那里,想翻身又不敢,手在床边摸了半天,找不到同伴。他看见袁四药,先把手缩回去,过了一阵,又叫了一声。
袁四药走近,站在拐杖够不到的地方。
“哪里不舒服?”
“背
袁四药叫同伴回来,两人扶住他的身体,把压在背下的衣服拉平。老船工一直盯着袁四药,等重新躺稳,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同伴拿起药箱,想递还给袁四药,他示意放在门旁即可。
老船工看着他在那里坐下,过了很久,忽然低声说:“方才嚷着要把这里封起来的人,走了没有?”
“走了。”
“夜里还来不来?”
袁四药转头看了看贺知远留下的差役。那人搬张凳子坐在外面,正在听伙计说话。
“门外有人守着。有人进来,他会问。”
老船工沉默片刻,把被子拉到胸口。
夜深以后,腹部受伤的水手说口渴,同伴起身去找水壶,走到门口,发现袁四药靠着门柱打盹。
脚步一响,袁四药便睁开眼。
“是伤口又疼了?”
“想喝水,水壶在哪里?”
袁四药指了指炉边,随即起身,提来温着的水壶。同伴从床头拿来病人自己的碗,看他倒好,接过去说:“我来喂他。”
袁四药把水壶放到近处,叫他不够再添。
同伴端着碗回到床边,扶起伤者的头,一小口一小口喂着。袁四药站了一阵,见两人不需要帮忙,转身回去。
老船工还醒着,听见脚步,偏头看向他。
“你那把椅子往里面挪一点,门缝里漏风。”
袁四药扶住椅背,没有马上动。
“挪过来吧,”老船工又说,“别把门挡了。”
他把椅子搬到床侧靠墙的地方,坐下以后,药箱仍搁在脚边。老船工睁着眼,隔一会儿便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袁四药没有再闭眼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