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破门救人(2/2)
外面终于能喘进一口新鲜空气。
沈照夜咳了几声,手一直托着伤者的后脑,没有让他的头磕到踏板。
赵五在对面叫水手接人。两条船随浪起伏,长木板也跟着晃动,伤者躺在上面,一只手无力地垂向海面。
杜海生将那只手收回来,护着他的头,慢慢把人送向“巡十七”。
赵五俯身看过,朝船上喊:
“四个人都接回来了!”
陈阿蛮还望着小门。
“沈大夫呢?!”
沈照夜从门里挤出来时,敌船上的人正合力升帆。
帆布被风吹得鼓起,船身往前一冲,搭在门外的长木板开始滑动。
杜海生已经回到“巡十七”,立即转身。
“沈大夫,快过来!”
沈照夜抓住旁边的绳子,踏上木板。脚下不住晃动,他刚向前走了两步,身后的木板便从踏板上滑脱,猛地栽向水面。
沈照夜向前扑去。
双手碰到“巡十七”的船边,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系在腰间的麻绳随即绷紧,两名水手拼命向后拉,将他拖住。
杜海生趴下,扣住他的胳膊。另一名水手抱住他的肩背,几个人一齐使劲,将人拉上甲板。
沈照夜趴在那里咳嗽,杜海生还抱着他,没有松手。
连着敌船的两根绳子越绷越紧,“巡十七”的船头也被拽向一边。林七帆在后面看得清楚,立即叫人割断连接两船的绳子。
陈阿蛮让开斧头的位置。
水手接连砍下,麻绳断开,挑着帆布的竹竿也被扯倒,连同长木板一起落进海里。
炮声就在这时炸响。
两颗用铁链连着的铁弹从船尾扫过,一颗掠过水面,另一颗扯住船尾那面帆的下角。帆布被撕开一道长口,固定船帆的两根绳索接连断了。
断绳甩到甲板上,打翻了一只水桶。
陈阿蛮看见身旁的年轻水手还站着,伸左手抓住他的衣服,将人扯到木箱后面。两人撞在一起,陈阿蛮顾不上右手的疼,抬头去看船帆。
破开的帆被风扯向一侧,大船跟着倾斜。
林七帆握紧舵柄,朝后面的水手喊话。几个人伏低身体,挪到断绳附近,合力将还在迎风鼓动的帆布拉下来。
船身慢慢稳住。
敌船抓住这点工夫,拉开了距离。陈阿蛮看着越来越远的炮窗,牙关紧咬,最后转身去看刚救出的四名船员。
他们都在船上。
蓝边衣领的男人靠着沈贵,边咳边叫其他同伴的名字。腿麻得站不起来的那人坐在舱门旁,试着动了动脚,眼睛一直望着最后被抬回来的人。
那人还没有醒。
沈照夜撑起身,走到他身旁跪下。自己的衣服被木板擦破,腰上勒得生疼,他解松绳子,放到一边,叫人取药箱来。
赵五蹲在旁边,帮他解开伤者的衣领。
伤者的口鼻都被烟熏黑了。沈照夜替他擦去嘴边的污物,隔一会儿叫他一声。大船后面还在收拾破帆,几个幸存的船员围坐在附近,都没再出声。
过了一阵,那人突然咳起来。
沈贵俯身想扶,被沈照夜叫住。他只好坐回去,盯着同伴的脸,直到那双眼睛慢慢睁开。
“到我们这边了。”沈贵低声说,“你看,是沈大夫。”
那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右手摸进衣领。
沈照夜接住他的手,发现他攥着一截细绳。绳子末端系着半块小铜牌,边缘断裂,只能认出一个“甲”字。
沈贵一见,愣住了。
“这是封银舱时用的,你怎么拿着?”
那人喘了几口气。
“他们叫我搬货……经过舱门,绳子钩住衣服,断了。我就藏起来了。”
沈照夜没有继续问,让他靠在卷起的毯子上。
那人盯着掌心的铜牌,过了一会儿,又费力开口。
“甲七、甲九……我被押着搬药箱时,那两间船舱门上的封条还贴得好好的。”
沈贵看向赵五。
许望潮说药和申报的银货都被劫走了,这个船员却在搬货途中,亲眼看见存银子的舱门尚未拆封。前后究竟发生过什么,还得等他能说清。
他又抬起手,抓住沈照夜的衣袖。
“还有一只铁箱。”
“多大的箱子?”
“窄窄的,长条形……从‘济生和’最里面抬出来。没有货号,他们叫先搬那只。”
赵五立即拿来货物清单。
十一箱药材,逐项写得清楚,申报的银两也在上面。他从头看到末尾,没有找到那只铁箱。
伤者咳了几声,抓着衣袖的手慢慢松开。
沈贵低头看着半块铜牌,半晌才问:“铁箱搬去了哪里?”
“我没看见。”
伤者闭了闭眼,声音很弱。
“他们把我推回船舱,不许出来。”
赵五抬头望向前方。
那艘带走药材和银货的大船正越走越远。
刚才四个人还关在炮口上的铁箱,此刻还在不在船里。
沈照夜把毯子拉到伤者胸前,让他先歇着。
半块铜牌仍握在那人手中,赵五没有去拿,只将新听见的几句话记在货物清单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