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九条船出港(2/2)
船身一晃,堆在船尾的一圈粗绳从栏杆空隙滑进水里。
那原是留着拖船用的绳子,一端还拴在船尾木柱上。落水的绳圈被浮木侧面凸起的枝根挂住,药船继续向前,粗绳骤然绷紧。
船尾被拉向右边。
“停下!后头绳子挂住了!”
药材商人扑到栏杆旁,眼看着船身一点点斜过去。右后方离木桩越来越近,掌舵的人用尽力气,船头也没有按他想的方向转开。
后面载着病童的商船立即降帆,叫更后面的船离远些。水手们用竹篙撑住船身,留出空间,不敢再向药船靠近。
工船上有人喊:“撞桩了!叫你们别往这里走!”
药材商人气得抬起头。
“船还没碰上!绳子挂着你们放下来的木料,快帮忙松开!”
陈阿蛮已经乘小船赶来,手里拿着刀,准备割断那条拖住药船的绳子。
林七帆伸手拦住他。
“船尾还歪着!绳子一断,整条船会往另一边甩,先用绳子把船拉稳!”
前面较宽的粮船听见喊声,立即放下一条粗绳。船夫带到药船前头,药船上的水手接过去系牢。
后面的商船也来帮忙,将绳子递到药船左后侧。两边缓缓拉紧,药船终于不再继续向右偏。
林七帆叫工船的人松开牵着浮木的绳子。
那几名工人也看见木料将要撞上右边的木桩,赶紧减了力气。浮木松动,一名船夫撑着小船靠到它的外侧,用长竹叉向药船那边推。
缠住枝根的绳圈不再绷得那么紧。
船夫换了几次手,把最外面的一圈挑开。里面那圈卡得深,他低头辨认枝根的位置,额头的汗滴进衣领。
药船上的人握着绳子等着,谁也不敢急着收。
“木头再转过来一点!”
工人和船夫一起使力,让浮木稍稍转动。卡住的绳圈滑过枝根,被竹叉挑起,药船上的水手一齐收绳,将它拖回甲板。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前面粮船的绳子拉紧,后面的商船也帮着稳住,药船没有猛地转向。林七帆看它慢慢摆正,叫两边放松绳子,让掌舵的人重新控制船头。
浮木被工人拖回一旁。
药船终于驶出两根木桩之间。帮忙牵引的绳子解开,粮船和商船上的水手各自收回,掌心磨得通红。
药材商人抱着差点毁掉整条船的粗绳,坐到甲板上。他低头找出刚才滑落的那一头,重新卷好,用细绳扎了两道。
病童所在的商船接着进入窄处。
孩子的父亲听见外面不断叫左边、右边,肩膀僵得厉害。他抱着孩子不敢动,周鹤年在旁边扶着床沿,等船通过。
另一条商船随后驶出,四条渔船也接连开了出来。
最后一条渔船刚离开木桩,工船上的人又开始拉动水里的长木料。渔民回头看见木头横向刚经过的地方,连忙招呼同伴加快划桨。
赵五站在巡十七上,数到第九条船,终于往后靠住了栏杆。
那两条选择听从官差安排的船也从另一侧离开了。一条沿岸往北,另一条驶回内河,没有再靠近巡十七。
陈阿蛮回来时,手里的刀没有用过。他将刀收好,帮着把小船系到巡十七旁边。
前来引路的船夫带了一段磨坏的麻绳给赵五看。救药船时,绳子紧贴船边受力,外面几股麻已经断开。
赵五取出余下的四厘银子,交给他补买绳索。船夫收好,回去帮同伴整理船上用过的东西。
九条民船分开停在宽阔的水面上。
运粮船上的人下舱查看有没有进水。药材商人摸着船尾刚承受过拉力的木柱,叫人再拿灯照近些。几名渔民已经揭开装鱼的竹筐,低头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周鹤年留在商船上。
船不再晃得那么厉害,孩子的父亲把儿子放到铺好的被褥上,自己在床边坐下。他的两条胳膊抱得发麻,伸开手指时都在发抖。
孩子睁眼看见父亲,伸手扯住他的衣服。
父亲立即靠近。见孩子嘴唇动了动,他端来温水,用小勺喂了几口。
周鹤年看了一会儿,坐回旁边。烧没有退,至少孩子知道父亲在身边,也能喝下水。他没有急着离开。
沈照夜过来看过孩子,回到船边时,被第一条粮船的老掌柜叫住了。
“沈船医,外面也有官船。我们想再请你陪着走一程。”
老掌柜拿出钱袋,还没来得及递下去,旁边一名渔民已经高声问:“往哪里走?明天中午以前,我们得把鱼卖出去!”
他说着,从竹筐里拿起一条鱼。鱼身已经发软,他往筐里一放,朝另外三条渔船招手,叫他们也说句话。
运药材的商人站到船边。
“我得往南。岸上几家等着这批药,不能跟你们去卸粮的地方绕一大圈。”
“我们只跟到外面的礁岛。”另一条载客商船上的人道,“再远,船上的客人也不答应。”
病童所在商船的管事看了一眼前舱,让他们别喊得这么急。
“孩子有郎中照看,我们愿意再跟三天。到时候该去哪儿,再商量。”
老掌柜举着钱袋,听几家人各说各的,胳膊慢慢垂了下来。
赵五乘小船过来,先问他们船上还剩多少水。
有的船家带着他看桶,有的朝舱里叫水手报数。几条原本准备当夜靠岸的船,剩水已经不多。
赵五问清人数和近来的用量,合起来算了一遍,又将账本递给沈照夜看。
这九条船每天饮用、做饭,大约要用六桶淡水。若都指望巡十七接济,巡十七给自己留的水也撑不到第三天。
沈照夜让老掌柜暂时收回钱袋。
“得先找到能补水的港口。到了那里,各家再照自己的去处走。”
老掌柜看着他,迟迟没有把钱放回怀里。
“我还有件事,方才没来得及说。”
他取出粮行送来的急信,递给沈照夜。
粮行管事在信里催他尽快把米运到,说北面集结的水师将于两日内南下,沿途几处大港都接到了备粮的命令。卖粮给官兵的商户,不许再给巡十七出售米粮,已经有人去仓库看守。
老掌柜指着自己要去的那个港名。
“这里也在上头。”
他望向跟在附近的八条船,最后又看向沈照夜。
“我们到了岸边,还能求掌柜收货。可巡十七跟着过去,他们敢把装水的船开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