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别封门(2/2)
“让开。”
“病人已经搬到东边去了。”沈照夜说,“你要看,我带你过去。”
“这屋里谁碰过他们,谁说得清?”
“那也得让人吃饭喝水。”
军官朝身后抬了抬手。一名官兵端起弩,正对着沈照夜。
送水的脚夫还站在台阶下,见状将担子放到地上,却没有走。他身旁的几个街坊也留着,谁都不敢开口。
老篾匠的家人从东边跑来,拿着一只空碗,急着往门里找水。看见弩,她猛地停住。
“郎中让我来拿水……”
军官没理她,仍盯着沈照夜。
她望望门内,又望望台阶下的水桶,哀求道:“他渴得厉害,先让我拿一点过去。”
挑夫弯腰掀开桶盖,让她舀。妇人捧着碗往回跑,水洒在手上也顾不得擦。
雨沿着官兵的帽檐往下淌。门里的人挤在一起,两个孩子还在哭,姚管事站在后门边,远远喊了一声沈照夜。
僵持了许久,军官终于挥手,让端弩的官兵退到旁边。
“路口守住。送饭送水的放进来,这里住的人不许往码头去。”
门没有关上。
挑夫重新挑起水桶,跨过门槛。沈照夜跟着让开,等人进去后,才转身回到东边的仓房。
那几个来拿被褥的官兵仍在屋内。两床干被子攥在老妇人手中,谁也不肯松。一个官兵瞪着她们看了半晌,出门时踢翻了墙边的空盆。
棚屋里原先挤着四十五个人。两名病人搬走后,床边和门后仍堆满东西,想躺下都得让旁人挪脚。
姚管事把后面几间闲屋收拾出来,带着几户人家过去。官兵守着
十四个人搬进了那些屋子。
一个老妇人站在两处住屋之间,紧紧抓着女儿的袖子。两个孙子已经过去了,女儿刚帮病人换过衣服,打算留下等周鹤年来看。
“娘,你去陪他们。我就在这里。”
老妇人不肯放手。
女儿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孩子已经在喊祖母。她轻轻推了推母亲。
“去吧,他们该跑过来找你了。”
老妇人走出几步,又转过身。
“你难受了就叫我,别自己忍着。”
女儿点头,一直看着母亲走到孩子身旁,才回屋去。
赵五带人借来了几只腌菜坛子,打算给病人家属盛放污物。坛子的主人跟到门口,看见他们要往里装什么,有些舍不得。
“这么一用,往后也不能腌菜了。”
“算我们买你的。”赵五说,“按用过的价钱,回头给你结。”
那人摸了摸坛口,终于松手,让脚夫搬进去。
姚管事从病人家属那里接过弄脏的被子,正愁没地方洗,屋里又传来孩子打喷嚏的声音。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两人的衣服都湿着。她把孩子的手捂在怀里,搓了半天,孩子仍在发抖。
抱着干被子的老妇人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角。
“过来,挤一挤。”
母亲抱着孩子坐过去,眼圈一下红了。她想道谢,张了张嘴,只替孩子把被子拉得更严些。
姚管事将手中的脏被子送到后门外,回来叫住正要离开的赵五。
“会馆还有被子吗?干衣裳也行。今晚这样睡,孩子熬不住。”
赵五跟她进屋看了看,将几家缺铺盖的人记下来。那两床干被子已经盖在妇孺身上,他没有叫人再挪。
傍晚,周鹤年回第六码头看了先前那三名病人。
脚夫已经能自己端碗,见郎中进来,想坐直些,被妻子按着肩膀劝住。照顾腰伤丈夫的妇人也说,比下午好受了,只是身上没有力气。
老妇人的女儿追到门边,拉住周鹤年。
“我娘还是闹肚子。水一直在喂,就是不见好……”
周鹤年跟她回屋,陪老妇坐了一会儿。她精神不济,问话还能答,喝水时也没有再呕吐。女儿守在身边,一听母亲叫她,便赶紧弯下腰。
等周鹤年返回收容处,东边的仓房已经点起了灯。
老篾匠靠着被卷坐着,家人将碗递过来,他能够自己接住了。
“没方才那么渴了。”他低声说。
另一张床上的人疼得直冒汗。家属给他擦过脸,帕子刚拿开,他就攥紧床沿,闷哼了一声。
周鹤年拉过凳子坐下,让家属把灯拿近些。
外面突然传来争吵声。
一条小艇刚靠岸,两名水手抬着浸过油的麻绳往住屋这边来,后面一人手里拿着三支火箭。守在路口的官兵让开,任他们把两捆麻绳扔到门前。
姚管事追出来,拦在那些东西前面。
“这是要烧哪儿?”
送东西的人没回答,将一张公文递给带队的军官。
沈照夜也出了门。军官看完公文,将纸卷起,望了望东边的仓房。
“我报上去的是,这里只有两个人病了,已经挪开。”
“人还在治。”沈照夜说,“你们把这些东西拿走。”
军官朝地上的麻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大人已经催着放火了。我替你们拖到这会儿,你别再让我从这里抬出第三个病人。”
姚管事听得脸色发白。她身后的门缝里,一双双眼睛望着外面,连方才哭闹的孩子都被大人搂紧,不敢再出声。
后面那间刚住进人的空屋里,忽然有人惊叫。
一个五岁的男孩伏在母亲膝上,吐出了刚喝下的水。母亲还端着碗,见孩子又弯下腰,慌忙将碗放下。
“郎中!”
守在门外的官兵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