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断粮(2/2)
差役跟他过去,揭开桶盖,又回到灶边。
“那么多米,说不能吃就不能吃了?大人叫你到船上去解释。”
许春生从对面赶来,把陆记随粮送来的单据交给他。
“先看看这批米是从哪里来的。五袋只拆了一袋,其余四袋都留在墙边。”
桌上还有一碗留作查验的粥。差役拿筷子拨开凝在一起的米粒,看见了里面的黑块。
他把送粮单翻过来,又翻回去,半晌没有再催冯掌柜走。
伙计找来带盖的小罐,盛了一些掺着霉米的粥。差役带走小罐和单据,出门时又指了指冯掌柜。
“你就在店里待着,大人还要传话。”
冯掌柜等他走远,回到灶边给锅添了些水。饭铺里还有人没吃上,他顾不上再歇。
陆明棠这时才端到一碗粥。
她刚坐下,门外便有人叫她。
“陆姑娘,家里来信了。”
送信的人站在粮铺门口,衣服湿了大半。见她过来,便把一直护在怀里的信递出,又朝码头望了望。
陆明棠拆开信封。
信中列着她母亲那边七家亲戚的姓名。陆家已经停了给他们的粮食,喝的水也不再送去。
要恢复供给,她得把今日追查霉米时留下的凭据交回去。
信里点出了邓车夫的运费字据,连准许不拆袋检查的官府文书也要一并送去。东西交到,明早才能照常领粮领水。
随信还夹着家中郎中写的便条。
七家亲戚中,有个四岁的孩子发热半日,如今喂水也不肯喝。
陆明棠拿着便条,转向送信的人。
“你见过孩子没有?”
“我在门外等的,信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他现在还能喝进去水吗?”
“这我实在不知道。”那人急着解释,“姑娘,家里催得紧,您还是先把东西拿给我吧。拿不到,我回去也不好交差。”
陆明棠收起那封停粮的信,拿着记述病情的便条走进饭铺。
沈照夜正在照看尝过粥的三名伙计。她等他忙完,把便条递了过去。
“能不能请位郎中去看看?孩子才四岁。”
沈照夜读完,叫会馆伙计去请另一位在第七码头帮忙的郎中。
陆明棠在柜台旁写信,交代院中管事接待郎中,带他去见孩子。送信的人一直跟在身后,看见她写完,忍不住又催。
“家里要的不是这封信。那些账目和凭据,您总得给我个回话。”
陆明棠把信折好,交给他。
“先带郎中过去。”
他没有接,压低了声音。
“您不交东西,七家人明早还是拿不到粮水。”
“今晚的饭送过没有?”
那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没有。”
陆明棠握着信,许久没说话。
一个孩子端着粥从旁边经过,母亲怕他烫着,追上来接过碗。孩子舍不得,踮着脚跟在母亲身边,一路催着还给自己。
送信的人等他们走开,伸手去接陆明棠的信。
“我替您带去,可那边不会因为请了郎中,就把粮水恢复了。”
陆明棠松开信。
“孩子已经烧了半天。你给郎中带路,别再耽搁。”
会馆请来的郎中提着药箱进门,看完便条,便叫送信的人领路。那人又朝柜台上的账簿望了一眼,只得转身往外走。
陆明棠请会馆伙计陪同,送他们到了栈桥。
“医药钱由我付。”她对郎中说,“劳烦您过去一趟。”
郎中点头,将药箱递到船上。会馆伙计跟着坐下,听见陆明棠叫他,又回过头。
“看过孩子,回来告诉我。”
“我知道,姑娘。”
送信的人扶着船边坐稳,见陆明棠始终没有回去取凭据,脸色也沉了下来。
船夫解开缆绳,小船刚离岸,那人又抬头朝她喊:
“停粮的消息已经送到官船上了。今夜谁再给那七家送饭,他们就查谁!”
陆明棠望着小船驶向河道。
去陆家那处院子,要经过停泊着官船的水面。船上的灯映在雨里,小船从灯光下经过,渐渐看不清了。
饭铺伙计追到栈桥,端着她还没来得及吃的粥。
“陆姑娘,先吃两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