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再赴约(2/2)
管事还站在船尾,脸色难看。过了一阵,他叫官兵将新木牌搬回小船,临走前又向船主催要退还的银子。
“明早送去。”船主说。
书吏由同伴扶着下船。他右腿不敢用力,坐稳后,朝船主和沈照夜拱了拱手。
几条船先后离开河湾。
船主找出广顺三的旧木牌,和伙计一起挂回船尾。最后一颗钉子钉好,他退开半步,抬头看了许久。
那几个字已经褪色,还是自己看惯了的模样。
回到巡十七,陆明棠正在舱里等着。
顾维桢约沈照夜次日再谈,仍在两船之间的平底货船上。信中说明,靖字三号的安排已经撤销,招安谈不成,沈照夜也可以回船。
陈阿蛮把刀搁在桌边。
“别去。”
沈照夜读完来信,没有立即作声。
“关人的船都找着了。”陈阿蛮盯着他,“顾维桢撤掉这一条,他们就找不出第二条?”
“我想听听,他准备怎么处置巡十七上的人。”
“到了他手里,还由得你问?”
船舱外,赵五正在安排明早送上岸的粮食。一个水手问起官兵再拦怎么办,他低声答了几句,随后便是搬动粮袋的声音。
沈照夜朝舱门看去。
他们在港里救人、找水,忙了这些日子。肯伸手帮忙的商户和船家,已经有几户受了牵连。巡十七可以等涨潮离港,那些人的家业都在这里。
“我得跟顾维桢把这些事谈清楚。”沈照夜说,“咱们不能一走,把麻烦全留给岸上的人。”
陈阿蛮抬起手,想说什么,最后一掌拍在桌上。
“你先顾着自己的命!”
陆明棠将来信拉到面前。
“梁铎催着接人,顾维桢又让他停下。顾维桢究竟知道多少,我们还没弄清楚。”
沈照夜点头。
“所以明日只谈条件。我带周郎中过去。”
陈阿蛮皱起眉。
“你带他,不带我?”
“船上得有你。”
陈阿蛮看了他半晌,拿起刀出了船舱。
沈照夜请余三柜去岸上接周鹤年,自己走到甲板上。林七帆正在安排值夜,见他出来,便让水手们各自去忙。
“明日还去?”
“去。”
林七帆望向南边的水面。
“等水涨起来,巡十七就能驶过南边那片浅滩。我把帆备好,另留两名水手划船等在货船旁边。谈完就回来,别再耽搁到退潮。”
沈照夜站到他身旁。
“万一官兵来攻巡十七,守不住就走,别等我。”
林七帆转头看着他,没有答应。
夜色遮住了港口的浅滩,只有岸边的灯还映在水里。沈照夜望着那些摇晃的灯影,正要再说,陈阿蛮从后面走了过来。
“就这么把你扔下?”
“我说的是万一。”
“我听见了。”
陈阿蛮的声音很硬。他站在两人面前,目光从沈照夜移到林七帆脸上。
“他们要是扣着人不放呢?”
林七帆说:“我会派水手过去接。”
“官兵连船都拦了呢?”
陈阿蛮回头看向炮位。
沈照夜走到他面前。
“先想办法把我们接回来。别乱开炮,港里还有百姓的船。”
陈阿蛮握紧刀鞘,过了许久才道:“你早点回来,比什么都强。”
后半夜,周鹤年到了。
会馆另请的郎中已经接手照看病人。他临走前不放心,又去看了一遍几个重病的人,这才赶来。进舱坐下时,疲倦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听完河湾里发生的事,他看着沈照夜。
“还要去?”
“劳你陪我一趟。”
周鹤年沉默片刻,将药箱打开,添了些伤药。
“几时动身?”
“天亮以后,等水涨起来。”
“那我还能歇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
沈照夜领他去空出的铺位,把舱门轻轻掩上。
船上的人轮流歇息。林七帆检查过两条接人的小船,又到船尾看了看缆绳。陈阿蛮一直守在炮旁,听见脚步声,只抬了抬眼。
谁也没有再提那封信。
天亮时,港口的水渐渐涨了起来。
赵五带人往岸上送粮,陆明棠将顾维桢的来信收好,走出船舱。两船之间的货船已有人清理过,桌上没有茶饭。
抚海一号那边,顾维桢沿船梯下来,韩经历随在身后。等两人坐稳,官兵划动船桨,离开了大船。
周鹤年洗过脸,来到沈照夜身旁。
“走吧。”
沈照夜提着药箱下船。林七帆替他们解开缆绳,将绳头抛给水手。
小船离开巡十七时,沈照夜回头看了一眼。
陆明棠站在船边,陈阿蛮还在炮旁。两人都没有说话。
桨叶划开水面。
对面的小船也越来越近。顾维桢坐在船头,看见沈照夜,抬起了目光。
两人隔着水望着彼此,中间是那条等了一夜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