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三日停火(2/2)
陈阿蛮把木匣收好,回身去拿自己的刀。
午后,船上的人不时往抚海一号那边望。每有一条传信的小船过来,都有人赶到船梯旁打听。
送来的大多是岸上的消息。哪里又缺了饮水,哪处病人需要换药,赵五一样样安排下去。灶上送来饭,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直到米饭凉透,也没顾上再吃。
日头偏西,总兵的回信终于到了。
水师同意停火三日。巡十七暂留平码,最远只能驶到港外三里,期间不得补充火药。官船不再进逼,要上船查验或商议,须提前知会。
林七帆读完,交给陆明棠。
港口很快有了动静。
横在水道上的战船向外驶去,两条拦路的小船也撤到一旁。旗没有降,官兵照样在甲板上巡视,但进出的水路终于宽了些。
几个水手走到船头张望。
一个上了年纪的水手看了许久,轻声道:“今晚兴许能睡个整觉了。”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示意别说得太早。他也不争,将卷起的袖子放下来,转身回舱。
陈阿蛮等战船停稳,才找地方坐下。
他仍留在那门炮附近,只是不再来回走动。
赵五趁着水路让开,催人将备好的饮水送往东堤。
头一条运水船到了第五码头附近,又被拦住。
两条小船挡在前面。巡海道衙门的差役站在其中一条船上,要船家报姓名,又问这些水从何处运来,由谁出钱买下。
“赵五付的钱,送到东堤给灾民喝。”
差役听到赵五的名字,立刻抬头。
“把船靠到岸边去。”
船家没有动。
“那边等着喝水呢。水师刚刚放了行,怎么到这里又不让过?”
差役指了指岸边,催他过去。
另一条船随即靠近,堵住余下的空隙。船家只得收慢桨,眼看着近在前面的水路又被挡住。
船头一晃,木桶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消息传回巡十七时,韩经历也到了。
他带来巡海道的回信。
顾维桢先前去信,说明临时雇工和自营生意的船家,不该因为替巡十七做过事便被当作海寇。巡海道并不同意,要求凡是替巡十七运货、买卖粮食、供水或治病的人,都须登记查问。
回信后面还单独点出陆明棠,要她到衙门听候讯问。记录巡十七火药出入的全部账簿,以及沿岸六处负责救灾之人的姓名,也须送去。
这些没有办妥,巡海道便不会撤回差役。
陆明棠读到自己的名字,停了一阵。
巡海道与陆廷章一向走得近。如今船员的事尚未谈妥,对方倒先把她叫了出来。
“有没有说哪天过去?”
韩经历摇头:“信里没写。”
陈阿蛮伸手拿过回信,读了几行,便忍不住骂道:“船才退开,他们又来抓人了!”
陆明棠没接话,转而询问运水船的情形。
得知船家还在第五码头,她的脸色更沉了。出发时,那人还笑着说,趁天黑前送到东堤,回来正好吃饭。
沈照夜问韩经历:“顾大人看过这封回信吗?”
“看过,正在回信交涉。”
“能不能先去码头说一声,让船家把饮水送过去?”
韩经历有些迟疑。
陆明棠走近一步。
“船家送完就回来,人不会走远。要问什么,回来再问。东堤有病人,已经耽搁这么久了。”
韩经历这才应下:“我去同他们说说。”
他先去了第五码头,再回抚海一号。见到顾维桢时,衣摆湿了一大片,鞋里也灌了水。
“差役不肯放行,说只听巡海道的命令。”
顾维桢正在写信,听完搁下笔。
韩经历将两封回信放在案上。顾维桢逐一看过,又找出自己签下的手令,放在一起。
“这三份公文,各抄一份,到第七码头张贴。”
韩经历拿起来,看到巡海道的回信也在其中,没有立刻离开。
“顾大人,巡海道若知道您把他的回信贴到码头……”
“我自会同他交代。你去办。”
顾维桢重新提笔,继续写那封尚未写完的信。
天色将暗,三份公文贴到了第七码头的告示板上。
一个识字的粮铺伙计站在前面,替围过来的脚夫和船工念。听说官差暂缓抓人,水师也答应停火三日,人群里响起了说话声,还有人问明日能不能照旧出船。
粮铺伙计往下念,念到替巡十七运粮、供水的人仍须到衙门登记查问,身后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挑夫把扁担从肩上卸下。
“明早还搬不搬粮?”
粮铺伙计回头看着他,答不上来。
第五码头那边,船家仍站在差役面前。
“你哪天认识的赵五?”
“今天。”
“谁领你去的?”
“在码头碰见的。他找船运水,我的船正好空着。”
差役记下几笔,又问他收了多少工钱。
“还没拿。说好送完回来领。”
船家回答完,忍不住指向岸边。
“军爷,船上装的都是饮水,你们也看过了。能不能让我先送到东堤?送完我就回来。”
“问完自然让你走。”
差役蘸了蘸墨,接着问他前两日给谁运过货。
船家报出一家粮铺的名字,声音已经哑了。
他出发时答应过赵五,天黑前一定把饮水送到东堤。如今河面已经黑透,装着水桶的船还被扣在第五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