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七日(2/2)
“船留下。吃饭有人管。”
“我不是讨饭钱。”父亲急忙解释,“这些虾是借钱收来的,放上七日,哪里还活得了?卖不出去,欠的钱也得还。”
军士低头写字,没有理会。等父亲说完,他才问船是自己的还是租来的,船上除了父子俩,还有没有别的人。
父亲脸上的笑撑不住了。
旁边运盐的掌柜也被留下。他拿出买卖契约,追着军士说,约定明日就要交货,迟了不仅收不到余款,还得赔钱。军士将契约推回去,让他到时候去衙门说。
运炭的船主听见,急忙分辩:“我们没捞过文书,也没上过顾大人的船,怎么连我也不能走?”
“方才替卖虾船挡路的,有没有你?”
“那是怕你们撞翻他的船!”
军士记下船名,已经去了下一条。
几个船主凑在一处,有人拿着契约,有人不停地算还欠多少货款。先前替卖虾父子挡过官兵的两条船,全在留下问话的名单里。
顾维桢叫来巡海道那名官员,要求今晚就将几位船主问过,让他们各自去交货。那官员只说,陆大人已定了七日,自己不敢更改。
顾维桢还要说,他已匆匆下船,带着新写的名单回去复命。
卖虾的父亲蹲下来,掀开篓子上的湿布。
虾还活着,挤在里面,偶尔弹动一下。少年帮他把几只压在底下的翻出来,拣到一只已经不动的,捧了片刻,又放到一旁。
“爹,真要留七日?”
父亲没有回答,接着查看下一篓。
扣船的消息传到巡十七,赵五坐不住了,叫人去拿银钱。
“把那十二篓虾买回来吧,船上这么多人要吃饭,总好过烂在他们手里。”
陆明棠叫住准备下船的水手。
“先别送钱。”
赵五转向她:“再等一夜,父子俩就多赔一夜。”
“我知道。”陆明棠望着巡海道的军士,“他们刚替顾大人捞起记录,咱们就去买下整船货。叔父明日问话,不会放过这件事。”
“买虾就是买虾,按价给钱。”
“你我都明白,叔父也明白。”
赵五不再说话。
沈照夜让水手过去问问船家,愿意卖,巡十七就买下来。陆明棠担心的事也带过去,别让父子俩收了钱以后,才知道还可能惹出麻烦。
水手来到卖虾船旁,父亲听说巡十七要买虾,先是抬起了头,听完后面的话,又慢慢低下去。
少年催道:“爹,卖吧。还能收回些本钱。”
父亲看向正在附近查船的军士,摇了摇头。
“这会儿不卖。”
少年急了,指着脚边那只死虾,想再劝。父亲摆手叫他别说,转而向水手道:“沈大夫的好意,我领了。等官府放我们走,买多少都好商量,今夜别送钱过来。”
水手点头,准备回去。
父亲又叫住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不是疑心沈大夫。我不识几个字,进了衙门怕是说不过他们。这张记录怎么捞的,那个人怎么救的,我还记得住。再添上银钱的事,我怕连自己都说乱了。”
少年听着,没再催卖虾。
水手回到巡十七,将父亲的话带到。赵五把钱袋交还给来人,靠着舱门坐下。陆明棠一直看着卖虾的小船,没有解释自己方才为何拦着。
那位父亲又拿起了桨。
他想再去问一次,能不能先把货送上岸,自己回来等传唤。少年把捞起的记录放好,又把十二只虾篓挪得紧凑些,跟着父亲往岸边划。
小船刚驶出一段,巡海道的军士就过来拦住。
父亲停下桨,央求道:“货交给客商,我马上回来。孩子留在你们眼前,成不成?”
军士让他退回去。
“人不走,只送一趟货。您派个人跟着也行,岸上就能看见——”
“回去。”
另一条官船也靠了过来,堵住父子俩的去路。军士拿篙抵着船头,催他们掉头。少年抓起鱼网,想把竹篙拨开,父亲立刻喝住他。
“放下!”
少年握着网柄,看了父亲一眼,把鱼网搁回脚边。
岸上收虾的地方还亮着灯,伙计抬着空筐下来,催后面的船赶紧交货。父亲坐在桨旁,看着那几个来回忙碌的人,半晌没有动。
“爹。”少年低声叫他。
父亲重新拿起桨,将船划回了原处。
十二篓虾都在,借来的本钱也全压在里面。少年蹲下身,把方才拣出的死虾藏到一只空的篓子里,没有再拿给父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