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调令上的四艘船(2/2)
“可林七帆和陶三昨夜去过营房,一艘也没看见。”赵五道,“吴顺河、蔡大勇都能作证。他们确实奉命往南走,护送陆家的六条船。”
老罗将调令放在桌上。
“程大人给我的公文里,没有陆家的船。”
北粮六号船主也在旁边。他的弟弟就在北平码头做粮仓脚夫,听见这话,忍不住问:
“那我弟弟现在怎么样?”
老罗没有隐瞒。
“昨夜我还不知道。今天赵五带回来的消息,东边仓房挨了炮,仓里的粮食正在往外搬。你弟弟若在仓里,眼下应该还在帮忙。”
六号船主低头看着那张调令。
“我原想着,到了码头,水师会接应。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这条船还能不能去?”
没有人立即回答。
沈照夜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话,走到桌旁。
“先把码头的情况弄清楚,再谈出发。你弟弟还在城里,你也不想让自己的船出了事,连回去找他的机会都没有。”
六号船主点头,将自己的船牌收了起来。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伙计和两个脚夫抬着半扇门板进来,门板上躺着一个伤了腿的人。门板一角被烧黑,木头上还留着“东六”两个字。
老罗一眼认出,这是北平码头东边六号仓房的门。
跟来的人正是收过三条粮船货物的书吏。
他将伤者交给周鹤年,自己走到桌边,向众人说明情况。
“东六仓挨了炮,屋顶起火。我们把里面的人往外搬,门板被压坏了,只好拆下来做担架。这个脚夫的腿让木梁砸伤,已经抬了半天。”
周鹤年正在检查伤处,听见这话,让阿潮赶紧准备夹板。
老罗问:“程大人呢?”
“还在城里。他看过你的信,让我过来找你们。”
书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老罗。
信中说,北平码头原先使用的收粮栈桥已经损坏,短期内无法让大船靠岸。城里正在抢修另一座木桥,若能修好,仍可接收粮船。
“那座桥能走人吗?”沈照夜问。
“能走。只是桥面损坏,推车不方便。”
“粮船呢?”
“不能直接靠过去。得先把米卸到小船上,再从岸边运进仓。”
一号船主听完,走到书吏面前。
“如果我把米送到白鹭脊,你能不能在那里接?”
书吏点头。
“可以。我亲自去。你交给我多少,我当场记多少,给你写收条。”
一号船主这才放心。
书吏又解释,城里现在最缺的不是船,而是搬粮的人手。原先靠栈桥卸粮,脚夫可以推车往返,如今只能从小船上扛下来,一趟能运的粮少了许多。
老罗看了看桌上的十张粮牌。
“先送三百石。你带人去白鹭脊接,能运多少算多少。后面的粮,等你们把第一批送进仓,再商量。”
书吏应下。
当日下午,五名船主决定先运一批粮。其余五家仍留在盐螺湾,等北平码头的消息。
三号船主将舱里的米袋重新检查了一遍。昨日修过的船板已经不再渗水,他叫七号船主帮忙,把靠近舱壁的几袋米搬出来。
两个人忙到日头偏西,才将第一批米装上小船。
姜小满带着燕尾八走在前面,夏四娘驾夏麻四跟在粮船旁边。巡十七则由陈阿蛮带队,留在最后。
这一趟没有人急着赶路。
小船装得满,走得不快,姜小满沿着白鹭脊的浅水带路。到了渡口,书吏已经等在岸上,身边还有十几个脚夫和两辆独轮车。
一号船主先将自己的粮交过去。
书吏当面点数,在纸上写明收到多少,又盖了自己的私印。随后,脚夫将粮袋搬上岸,装车往北边运。
老罗也在旁边帮忙。
一辆车走完,再回来装下一批。有人扛着粮袋走得急,脚下一滑,米袋落到地上,书吏赶紧让人扶起来,重新检查袋口。
三百石米从下午搬到天黑,仍有一部分留在船上。
一号船主没有催人,只让伙计守着余粮,自己到岸边帮忙。其他船主也陆续加入,搬不动的便两人抬,能扛的就自己扛。
等最后一批米送到岸边,已经是夜深。
书吏清点过数目,给各家写好收条。三百石米终于离船,暂时堆在白鹭脊附近的仓房里,等天亮以后再送进城。
余下的九百石,仍在盐螺湾等着。
陶三赶回湾里时,天已经黑透。
沈照夜和林七帆正在灯下看海图。陶三刚进门,便说了白鹭脊的情况。
“米能卸下来,城里也有人接。可那座桥已经坏了,推车过不去。今天全靠脚夫一袋袋往回扛,三百石就忙到这么晚。”
林七帆问:“还能走几日?”
“书吏说,正在修。可北平码头外面还有敌船,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沈照夜看着桌上的十张粮牌。
原本一千二百石米,可以直接送到码头,再由脚夫入仓。如今只能分批转运。敌人若继续炮击,连白鹭脊的渡口也未必安全。
陶三又想起一件事。
“我回来的时候,守桥的人让我带话。外面有人在码头边搬油桶,已经堆了好几只木筏。”
“要做什么?”
“他们没看清。只说木筏上全是油桶,外面还缠着铁链。若是涨潮以后放出去,恐怕要冲着那座桥去。”
林七帆站起身,走到门外。
远处的海面已经黑了。白鹭脊方向有灯火闪烁,偶尔还能看见一条船从那里经过。
沈照夜跟出来。
“还有多久涨潮?”
“两个时辰。”
林七帆望着北面,许久才道:
“他们要是烧了桥,后面九百石米就更难送进城了。”
屋里,十张粮牌还摆在桌上。
第一批三百石已经离开盐螺湾,剩下的九百石,却还没有找到一条安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