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乱葬岗的余烬与饥饿(2/2)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抱头,蹲了下去。指甲掐进头皮里。疼。但压不住。那些血气在体内沸腾。他的皮肤开始发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血管在皮肤底下鼓起来,一根一根的,凸出青黑色的筋络。他的脊背弓起来,肩胛骨在皮肤底下乱动。他的指甲在墙上抠出几道白印子,墙皮簌簌往下掉。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牙齿咬得咯咯响。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哥哥!”
九儿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很凉。
云飞扬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缩成一条线。眼白布满了血丝。他看着九儿。看着她的脖子。白皙的。纤细的。脉搏在皮肤
好白。
好软。
好想咬。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血印子。他想扑上去。他想咬下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不是人声。野兽闻到猎物时的声音。
“哥哥,你的眼睛……”九儿没有退缩。她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烫。烫得吓人。
九儿的手心贴着他的皮肤。阴面珠子在她胸口发烫。一道微弱的青光从她的衣领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流进了云飞扬的体内。
清凉的。
一股凉意在他体内沸腾的血海里炸开。嘶的一声。血气被逼退了一寸。
云飞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九儿的肩膀。身体还在抖。肌肉一根一根地绷紧,又松开。
“别怕。”九儿说。声音很轻。“我在。”
云飞扬的眼皮垂了下来。
在神智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无数条红色的线。
从他的身体里伸出来。细细的,弯弯的。它们缠在他的手臂上,腿上,脖子上。越缠越紧。勒进肉里。每条红线的尽头都连着一张脸。
胖子。独眼。瘦子。
还有更多。他看不清楚。那些脸在红线尽头张着嘴,无声地喊叫。那些脸模糊不清。但声音他能听见。胖子数钱时的笑声。独眼剔牙时的咂嘴声。瘦子哭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的。
死人的因果。
七个搜捕队成员的因果线。他们死前的执念、恐惧、不甘,全被他吞了进来。这些不是力量。是债。死亡债务。
每一条线都缠在他的骨头缝里。勒得他喘不过气。那些死人的怨气顺着线往他脑子里灌,吵得他耳膜生疼。
红线在动。它们在往他身体里面钻。
云飞扬咬紧了牙。
他没有闭眼。他看着那些红线一条一条地缠上来。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其中一条。
红线很烫。烫得他手掌冒烟。
他感觉到那条红线在掌心挣扎,想从他指缝里溜走。他攥得更紧,指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他攥着那条线,把它往怀里拽。红线勒进他掌心,皮肉被烫得滋滋响,冒出一缕青烟。
他没松手。
“……都是我的。”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