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机械与肉(2/2)
咯吱——
声音刺耳。
伊森的机械义眼闪了两下。光圈急剧扩大又收缩。他在重新计算。
铁球成型。
不大。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还带着高温。指纹形状的凹痕布满了整颗铁球。
云飞扬的手腕抖了一下。
铁球脱手。
轨迹笔直。
伊森的机械义眼还亮着。红光没来得及熄灭。
噗。
铁球精准嵌进义眼。
金属撞击金属。闷响从眼眶深处传出来。
火花从眼眶边缘迸射。滋滋声。焦臭味从金属接缝里涌出来。
伊森的身体往后仰了半寸。金属腿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白痕。
四个随从的脚步声从院墙外涌过来。急促。皮靴踩在石板上。
“别动。”伊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金属颤音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脚步声停了。
伊森抬起左手。捂住机械义眼的位置。金属指缝间渗出黑色的油液。混着血。油液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长衫领口上。布料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苏婉清站起来。圆凳被她膝盖顶翻在地。
“伊森先生。”
她的声音平稳。只有袖子里的清单被攥皱了。
“验完了?”
伊森没放下手。
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金属面板的接缝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啪嗒。啪嗒。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疼。是在笑。
笑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低沉。沙哑。金属部件随着笑声震动。在他脸上形成一种不协调的颤动。
他放下手。
机械义眼的位置只剩一个凹陷的坑。边缘焦黑。还在冒烟。残余的红光在坑底闪了两下。灭了。
伊森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拇指上的金属纹路被血染红了。
“有趣的肉块。”
声音低沉。尾音拖得很长。金属颤音变成了砂纸打磨铁皮的嘶嘶声。
他转身。金属腿迈出门槛。咔。脚步声重新变得均匀。一下。一下。渐远。
院墙外传来随从的脚步声。金属咬合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轻。最后消失在巷口。
正厅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走到云飞扬面前。她抓起他的右手。翻过来。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烧焦了。黑色的结痂。皮肤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疼吗。”
云飞扬摇头。
“不疼。”
苏婉清盯着他。指甲掐进他手背的老茧里。
“骗人。”
云飞扬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焦黑的结痂边缘翘起来。他伸出左手去撕。
苏婉清按住他的手。
“别动。药在内室柜子里。”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伊森的那颗义眼是商会定制货。大乾找不出第二颗。你打坏了,他们会派人来修。也会派人来查。”
“查什么?”
“查你为什么能接住那颗子弹。”
苏婉清没回头。走进过道。脚步声轻而快。
云飞扬站在正厅。
他看着门口。伊森留下的血迹还在青砖上。暗红色。还没干。从厅中间一直延伸到门槛。
院子里,竹帚声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刮过石板。
云飞扬蹲下来。膝盖碰到地面。闷响。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触到血迹。
温的。
他把手收回来。在旧袍子上蹭了蹭。站起身。走向内室。
正厅空了。只有竹帚声。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