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暴风雨前夜(2/2)
就是这。
云飞扬看了看那些坟。又看了看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多深。
三尺。
他蹲下去。两只手插进泥里。冻土硬。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指甲断了。食指上渗出血来。混在泥里。看不出来。他没停。一块一块地把冻土抠出来。扔到旁边。泥块砸在荒草上。声音被雨盖住了。
他的呼吸又粗了。肩膀一耸一耸。后背的衣服绷紧了。汗从领口蒸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土坑越来越深。他的胳膊没到了肘。肩膀没到了。泥水溅在脸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继续。手肘碰到一块石头。指甲刮在上面。嘎的一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三尺。到了。
坑底是黄泥。实心的。渗水慢。
她把油布袋从衣服里掏出来。递下去。袋子在她手里坠了一下。她两只手才递稳。
他接过去。放在坑底。摆正了。用泥把四周塞紧。
她又从怀里摸出那串城西仓库的钥匙。铜的。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温的。齿纹硌着掌心。然后松手。扔进去了。钥匙碰到油布袋。叮的一声。脆。
他开始往回填土。用手掌把泥块拍碎。压平。一层一层地夯。每夯一层。他用拳头砸几下。砸实了。再填。
填到和地面齐平的时候,她踩上去。踩了几脚。实了。她又把周围的荒草拢过来。盖在上面。雨水一浇。草趴下去。看不出痕迹。
记住了。
如果有一天我说走——
她顿了一下。雨声填进了那个停顿里。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短的。哑的。
你什么都别带。直接来这。把东西挖出来。往西走。别回头。
云飞扬看着她。雨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眶。他眨了一下。没擦。
你呢。
我断后。
他没说话。嘴闭着。咬肌鼓了一下。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冷的。带着泥腥味。远处的雷又响了。近了一点。闪电在云层里亮了一下。照出两个人的轮廓。暗了。
走吧。
她转身。往山下走。蓑衣的帽子被风掀掉了。她没捡。雨水直接浇在头上。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云飞扬跟在她身后。隔了三步。
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湿透的蓑衣。肩胛骨的轮廓透出来。窄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全是泥。右手的指甲翻了一片。血混着泥水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被雨冲开了。
他把手握起来。攥紧。指甲断面的刺痛从指尖传到掌心。
他没松手。
脚步声越来越远。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