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荒野黎明(1/2)
黎明前的天色是灰的。
天际线处泛着一层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光线冷淡,官道上铺着一层冷光。
身后远处,云溪城的方向隐没在晨雾里,看不真切。苏家的轮廓、血灵石的矿坑、那座压了他们所有人三十年的大宅,全被雾气吞了。离开苏家地界越远,空气里的灵气就越稀薄,到此刻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那种被庇护的感觉抽离之后,裸露在荒野里的不适感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
云飞扬走在最前面。
右手按在丹田上。阳面珠子从城头异动后就再没响过,但他能感觉到珠子表面的银色纹路在缓慢扩散,正往更深的地方钻。那些纹路比之前粗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些,不再是银白,而是带着点灰黑。他把手指贴在珠子上,试图用体温焐热它,珠子冰凉刺骨,怎么焐都焐不热。
两个时辰。
每半个时辰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断裂的肋骨在深呼吸时传来钝痛,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口气,继续走。脚下的官道坑坑洼洼,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硬。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僵了些,左肩微微内扣,肋骨受伤后的下意识反应。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官道两侧的枯草、远处的雾墙、头顶灰白的天,每一处都在他眼里过了一遍。没有异常。至少目前没有。
身后传来枯枝被踩碎的声响。
九儿走在中间。
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挂着血丝。肩头的箭伤处纱布已经渗出暗红色的血,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路边的枯树,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抠出几道白印。她的步子很轻,怕多消耗一分力气。但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每次吸气都只到喉咙口就停住,不敢往深了吸。她的左手一直按在肩头的伤处,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滴在枯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牙关咬得发紧,没发出一声呻吟。九儿向来不怕疼,怕的是拖后腿。
苏婉清走在最后。
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包袱,指节泛白。全是从废墟里抢出来的家当。
她停下脚步,解开包袱,蹲在地上清点。
三包干粮。一壶清水。几包金创药。阴阳生死簿。那张地契。
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眉头微蹙,将包袱重新系紧,没说话。她的手指在包袱带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三人每天消耗干粮一包、清水半壶,金创药每次伤口换药用一包。三天后干粮耗尽,两天后水断。如果枯叶镇有补给,最多只能撑到第四天。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云飞扬和九儿的背影——云飞扬走路的姿势越来越僵,九儿的呼吸越来越浅。三人的状态都在往下掉,再这么走下去,还没到枯叶镇就会先垮掉。但苏婉清没说什么,只是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
风从官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干涩的尘土味和枯草腐烂后的霉味。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吸进肺里只有一股子涩意。往常在云溪城范围内,虽然灵气也不充裕,但总还能感觉到一丝丝丝缕缕的气存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被人一口一口舔干净了。皮肤表面的毛孔不受控制地张开,又迅速被冷风灌满,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灵气断绝的感觉很奇怪,被人扔进了一口枯井,四周全是实打实的土,没有一丝缝隙可以喘气。他试过调动体内的仙元,但阳面珠子纹丝不动,那些银色纹路被什么封印住了,怎么都唤不醒。
官道两侧的植被已经变了。云溪城外的灌木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人多高的枯黄荒草,草茎脆得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偶尔有几棵歪斜的枯树立在路边,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子。草丛里有虫鸣,断断续续的,一声接一声,沙哑得很。风里还夹杂着一股子铁锈味,很淡,但云飞扬闻到了。血的味道,不新鲜了,不知道是哪里的动物死在这条官道上,被风吹干了。
远处荒野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能见度不足百丈。前方的道路被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九儿忽然停住了。
身体晃了一下。
苏婉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九儿的肩膀很轻,轻得只剩一把骨头。
九儿的瞳孔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不对。那层白光在瞳孔里扩散开来,正在慢慢吞噬掉原本的黑色。
愿力不稳。
苏婉清的手指在九儿手臂上捏了一下,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微微发抖。九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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