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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入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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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车冲出甬道的那一刻,三人的视野骤然开阔。

车头灯切开甬道尽头的黑暗,光柱中飞舞着大量的石灰粉尘。车身一侧的后视镜在通过洞口时被崩落的砖石刮断,金属碎片在车身后方旋转着飞出,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悬浮车颠簸了一下,车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甬道宽约三丈,高约两丈,两侧墙壁上原本嵌着的灵能照明石在阵法崩溃后已经熄灭,只有车头灯的光柱勉强切开前方的黑暗。晨光从出口涌入甬道,将粉尘照得泛出金色的微光。悬浮车在甬道中疾驰,车身贴着两侧墙壁掠过,激起阵阵粉尘。苏婉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调整方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九儿缩在后排,双手死死抓住座椅边缘,指节泛白,呼吸变得很轻很浅。

神都的内城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宽阔的街道由灰白色的石板铺成,石板缝隙中嵌着灵能导光条,泛着柔和的蓝光。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石质楼房,三到五层不等,楼面上雕刻着精美的符文装饰,窗户上镶嵌着灵能玻璃,在阳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矗立在城市中央,塔顶的灵能信标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塔楼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顶端的光标有节奏地闪烁着,传递着某种信号。街角处有行人驻足,指着悬浮车的方向交头接耳,声音被风吹散在晨雾里。一只野猫从墙头窜过,爪子在石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卖早点的小贩掀开蒸笼盖,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起来,混着豆浆的豆腥味飘进车里,惹得九儿微微皱了皱眉。街道上的行人穿着各异的服饰,有的戴着面具,有的披着斗篷,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但三人没有时间欣赏。

身后,城墙洞口中传来了追兵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铁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密集而急促,金属甲片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一声尖锐的号角响起——守备军的追击号角。号角声在甬道中回荡,被石壁反射后变得尖锐而扭曲,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冲撞,震得人耳膜发疼。号角声越来越近,追兵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苏婉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隐约可见追兵的身影在洞口处聚集。她咬了咬牙,将车速提到了极限。

苏婉清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在街道和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悬浮车的引擎仍在嘶鸣,排气管中吐出的灵能尾气在晨光中形成一缕淡蓝色的烟。她咬住下唇,嘴唇上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她的右手在袖中摸到了最后一根灵能针,针尖在指尖微微发烫。

“左转还是右转?”她的声音急促但冷静。

云飞扬坐在副驾上,右拳上的伤口仍在渗血,血珠沿着指缝滴落在座椅上,在布料上洇开深色的斑点。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巷口,赤红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阳面珠子在丹田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肌肉记忆在血管里跳动,提醒他每一次战斗的节奏。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掌上沾满了血和石灰混合的粉红色糊状物。伤口处的皮肤正在缓缓愈合,赤红的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将碎裂的组织重新连接。

“找最乱的巷子。”

苏婉清没有追问。她将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悬浮车在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拐入了一条狭窄的侧街。

侧街两侧的店铺刚刚开门,店主们端着门板,看着一辆浑身是血的悬浮车从面前呼啸而过。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为惊恐。有人手中的碗碟摔在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混在悬浮车掠过的风声里。店铺卷帘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几个路人踉跄着后退,鞋底在石板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侧街比主街更加狭窄,两侧的店铺门面参差不齐,有的挂着破旧的招牌,有的用木板封死了窗户,门前的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九儿从后座探出头,回头看着城墙方向。洞口上方,一面赤红色的旗帜被升了起来,旗帜上绣着神都守备军的徽记。那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掌心微微发热,银色的纹路在袖口处若隐若现,又被她迅速按灭,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缩回后座,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指甲掐进手臂的皮肉里。九儿从膝盖上方露出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破败街景。她的手伸进袖口,摸了摸手腕上的银色纹路,纹路已经恢复了平静。

悬浮车在侧街中穿行了不到半里。

前方的街道骤然变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灵能导光条消失了,两侧的楼房从三层变为两层再变为一层,墙面上的符文装饰被烟熏的黑垢覆盖,窗户上的灵能玻璃碎了一半,用木板和破布代替。街道越来越窄,越来越弯。悬浮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车身左右摇晃。苏婉清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前方,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在方向盘上稳稳地操控着车辆。

空气中灵能液的臭氧味被另一种气味取代——泔水的酸臭、劣质酒精的辛辣、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大量人口密集居住区特有的浑浊气息,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街道上的行人从衣着整洁的市民变成了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的目光在悬浮车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在这里,没有人会对一辆车感兴趣,除非车里装着能换钱的东西。远处传来卖艺人的琴声,断断续续,混着孩童的哭喊和铁匠铺的锤击声,还有不知谁家传来的婴儿啼哭。一只瘦狗从垃圾堆里刨出半块馒头,叼着跑开了。破墙根下堆着发霉的稻草,几个流浪汉蜷缩在里面,听到车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又很快低下头去。一个跛脚的乞丐坐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铜板。他抬起头看了悬浮车一眼,又低下了头。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接着是人的呵斥声和碗碟碰撞的碎响。

苏婉清放缓了车速,悬浮车在碎石路上缓缓前行。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追兵没有跟上来,然后转向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巷道。巷道两侧是低矮的棚户区,屋顶上晾着破旧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煮粥的米香和下水道反上来的霉味。

苏婉清看着前方越来越破败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他们找到藏身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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