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将军送帖,邀约赏牡丹暗藏提醒(2/2)
苏晚搁下茶杯:“料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武承业今天也在?”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萧玦面色如常,但苏晚听得出他语气里那层沉下去的警告。她没有接话,顺着他的目光往水榭对面的主亭看了一眼——主亭里坐着五六个人,居中的一位穿深紫圆领袍的中年男人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鬓边已经见了灰白,但身板挺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武承业。苏晚在牢里的记忆碎片里见过这张脸,但实地看见又不一样——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平的,眼底没有笑意。
“他今日要当众向女皇举荐太医署的一位心腹,”萧玦的声音低下来,只有苏晚听得见,“说是新制了一种温补丸药,专治内虚外感,要推广到京城各个医馆药铺统一使用。一旦批下来,南市每家药铺都要从他举荐的人那里进货,你想绕都绕不开。”
苏晚默默喝了口茶。推举心腹、垄断货路、卡住所有人的咽喉。如果武承业的人控制了南市药材的进货渠道,她的“晚回春”想拿到好药材就只能仰人鼻息,到时候给不给好货、定什么价都由对方说了算。她辛辛苦苦在南市攒的那点立足的根基,人家一张公文就能撬掉大半。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顺便让你亲眼看看这个人。”萧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事听人说是没用的,亲眼见过才知道深浅。”
苏晚没有再问。对面的主亭里武承业已经站了起来,正跟旁边一位穿朱红衣袍的官员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同笑起来。琴音还在水面上飘着,花径上的宾客依旧来来往往,绢灯的光晕落在牡丹花上把花瓣照得柔润如绢。苏晚坐在水榭里看着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亭子,忽然觉得这条回廊隔开的不只是水面——隔开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洛阳,一个是她南市铺子里的青砖地面和那一排药斗抽屉,一个是这些灯火、琴声、推杯换盏之间的暗涌。
席上有人端了花糕上来,一碟六枚捏成牡丹形状,粉白的花瓣中心嵌着枣泥,看着精巧。苏晚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粉裹着枣泥甜而不腻,但她没什么胃口,咬了两口就搁在碟边了。萧玦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的芙蓉糕推过来:“这个清淡些。”
水榭里的女眷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去看花,沿花径往第三重院落走去。苏晚正想趁着人流松动跟出去透口气,主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循声望去——一个穿内侍服色的年轻男人从园门外快步进来,绕过花径一路小跑到主亭跟前,在武承业身侧站定,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武承业的面色僵了一瞬。
紧接着那内侍又转向主位方向,弓身说了几句。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内侍脸上聚拢,琴声停了,连花径上正往外走的女眷们也纷纷停下来回头张望。主亭里那位紫袍官员——苏晚认出了他腰间的金鱼袋——站起来对内侍说了句什么,内侍连连点头,转身又快步出了园门。
萧玦侧头往外扫了一眼,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苏晚问。
“有人来报信,”萧玦已经走出了水榭,临下台阶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南城外的村子又有人高烧昏迷了。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走。”
他说完大步穿过花径往园门方向去了,暗银灰色的袍角在灯火下飞快地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人群里。水榭里的女眷们开始交头接耳,方才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年轻妇人凑到隔壁桌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又有人病了”,隔壁桌的夫人摇头说“不知道”,但目光都往园门方向瞟。
苏晚坐在原地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碟边那块只咬了两口的花糕,又看了一眼萧玦搁在桌上没喝完的半杯茶。琴师重新拨了弦,但调子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像是也被方才那阵骚动扰了心神。水面上的睡莲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灯光落在花瓣上,明一阵暗一阵。
主亭那边的人陆续散了,花径上的宾客重新走动起来,谈笑声也渐渐恢复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苏晚注意到有几家已经差仆从去备马车了,动作隐晦但快,像是知道这场宴席不会再延续太久。南城村落的另一次高烧,跟去年秋天一模一样的症状,而她去年在这个时节刚穿越过来,躺在死牢里听说了第一次“温病”的爆发。如今第二次,她在牡丹园里听见了内侍报信时压低的尾音。
她站起来,沿着回廊慢慢往外走。今晚回去之后,也许该把她锁在药柜底层那包防风草重新翻出来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