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宫预备,梳理古今医术差异(2/2)
萧玦在她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没有碰案台上的任何东西。“旨意收到了?”
“收到了。”
“明日开始准备入宫的事?”他说“明日”时顿了一拍,“还是今日?”
苏晚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浓,估摸着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你说今日也行。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萧玦双手搁在膝上,坐姿跟他平时在将军府里时差不多,脊背挺直但右肩比左肩略低一毫,那是旧伤养成的习惯。他没有寒暄,开口就是正事:“你接旨的时候,武承业的人就在南市。闹事的壮汉走了之后在槐树底下跟人碰了头,那个人是武承业府上的管事。”
苏晚把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知道。那个闹事的壮汉拿的药包是从药材行弄来的旧货底子,不是从我这买的。能精准找到跟我铺子里药材批次对不上的货,除非有人在铺子开张之前就把我进的药一一比对过了。”
萧玦没有接这个话头。他看着案台上那几页叠好的纸,目光从“若须施针须以沸水煮过”那行字上掠过去,又收回来。“你入宫之后,女皇问诊的时间不会太久,但她身边的人会留你说话。太医署会有人在侧旁听,你每说一个字他们都会记下来。”
“我准备好了。”苏晚说,“今晚写好的东西,明天再梳一遍,能用的说法我都换了太医署那一套。”
“还有一件事。”萧玦抬眼看向她,“武承业已经向太医署递了折子,要求在女皇问诊当日派两名太医署医官‘从旁协助’。表面上是帮你搭手,实际上——你开的每一张方子、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他的人眼皮底下过一遍。你的方子但凡有一味药跟太医署的《官修药典》对不上,他当场就能挑刺。”
苏晚听完沉默了几息。她伸手从案台上拿起一张写好的纸,上面列了七八个备用方子,都是她今晚挑出来的、既符合现代药理又能在古法框架里自圆其说的配伍。她把那张纸翻了个面,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睡前随手写的——“若遇质疑,以孙真人遗方为引,以病患实效为证。”
她把纸翻回去放好:“他对不上我的方子,就只能挑方子以外的东西。”
萧玦微微颔首:“言语、举止、药量、煎法、药材产地——他挑的都是他不熟悉但你熟悉的东西。你越熟悉,他越容易找到破绽。他只会在你最有把握的地方下手。”
苏晚坐在柜台另一侧的矮凳上,两手搭着膝盖。她垂下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把案台上那几页纸拢起来收进了木匣里。“多谢将军提点。入宫当日我会留神。”
萧玦站起来。他没急着走,站在案台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后半夜的油灯光线昏黄,把她散落下来的碎发和眉骨下方的阴影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他看了几息才移开目光:“赵护卫会送你去皇城。到了承天门外,有人接引。”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前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你入宫之后,铺子由阿桃和赵护卫照看。武承业的人不会动你的铺子——他们怕打草惊蛇,但他们会等你回来再动。”
门板拉开又合上了。夜风卷进来一息又静下去,檐下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苏晚坐在矮凳上没有动,听着他的脚步声出了巷口,上了马,马蹄声沿着南市主道渐渐远去,融入了夜色深处。
她站起来把油灯重新拨亮,坐到案台前打开了木匣。那四张纸还按顺序叠着,她抽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第三页“煎药法”那一栏的末尾加了一句——“先用武火煮沸,转文火慢煎一炷香,滤渣,取汤。若药性过烈则以水减半。”
加完这句话她搁下笔,把四张纸重新叠好,夹回木匣里,锁上了匣盖。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青灰色的光。远处的更夫敲了四更的梆子,声音隔着几条巷子传来,又闷又沉。苏晚吹熄油灯,靠进椅背里阖上了眼。她阖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药柜底层那只上了锁的抽屉,三日后从宫里回来,那根青灰色根茎和铜牌还在不在,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一件事——三日后入宫,她必须从女皇面前活着回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开张那天满街坊送来的那些新碗、布帘、腌菜和秋梨,她得对得起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