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贵妇隐疾,内宅秘事避而不沾(2/2)
苏晚接过荷包掂了掂,从里面取出一小块碎银,把剩下的推回去:诊金加五服药,这点就够了。多了我不收。复诊时若换了方子再另算。
妇人没料到她推了回来,愣了一瞬,再看苏晚时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上是意外还是郑重的神色:好,依你。
苏晚挎上诊箱起身告辞,老嬷嬷引着她原路出了府门。马车依旧帘子低垂,绕了两条巷子才把她放在南市街口。她下了车往铺子走,没回头,也没记那府邸的具体位置。
回铺之后阿桃凑过来问:姑娘,哪家的病人?
不知道。没问。苏晚把碎银收进钱串里,诊箱搁回柜台
阿桃了一声,没有追问。苏晚坐下来,翻开账本,在进项栏写了出诊诊金加药费——若干,备注了一个复诊另算。
五日后的复诊,妇人的脉象果然有了变化。尺脉的涩滞减退了一层,小腹坠胀也轻了。苏晚把方子换了一版,去瘀的药减了量,加了当归、白芍、熟地三味补血养营的。这一次妇人接方子的时候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苏大夫,你若不嫌弃,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可以托人来这条巷子的后门递句话。我不便自报家门,但你说藕荷色褙子那家,寻你的人就知道。
苏晚应了,没有多问。她走的时候妇人又叫住她,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苏大夫,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苏晚停步回头。
妇人靠在榻边,面色比五日前红润了一些,但眼底的忧色更沉了:太医署最近在暗暗汇总你这半年来的所有行医记录。不是明面上调阅,是通过底下的人一张一张搜集的。我府中有人跟太医署有往来,无意间听了一嘴——他们想找的不是一两张方子的错处,是你整个行医生涯里的。找到规律,就能找到漏洞。你多留个心。
苏晚站在暖阁门口,秋末的日头从半开的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脚前的青砖地上,明晃晃一道。她的声音很稳:多谢夫人提点。
你该得的。妇人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细软温婉,苏大夫,你是我这半年见过最干净的大夫。干净的人,不该被人泼脏水。
苏晚朝她微欠了欠身,转身出了暖阁。
马车依旧绕了远路送她回南市。她坐在车里,把妇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太医署在汇总她全部的记录——不是零散抽查,是系统性的全量收集。这意味着他们下的是一盘长棋。找出她的不是目的,目的是在她某一次偏离时,拿整条证据链出来说事。
但她这半年的记录,每一张方子都有留底,每一次变通都有注释。她从第一天起就在防这件事。
找规律是吧。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了闭眼,那就让你们找。
马车停稳在南市街口,苏晚下车,挎着诊箱走回铺子。阿桃正在门口晒新收的一批蒲公英干,见她回来喊了一声姑娘今日有胡商送了两罐蜂蜜来——
苏晚应了一声,推开铺门走进去。案上她离开前写的账本还摊在原处,存银六两有余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坐下来,把妇人那句干净的人不该被人泼脏水在心底存好。然后翻开账本,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本月大事:收到贵妇隐疾一例,未沾是非。复诊换方一次。获提醒:太医署在汇总记录。已备妥应对。
她合上账本,锁回柜中。那枚玉佩、两张黑笺、御史台收据,五样东西如今挤在一个抽屉里。她看着它们齐齐整整地躺在一处,忽然觉得这个小小抽屉里装的,是她穿越至今所有积攒下来不能丢的东西。
然后她把抽屉推回去,落了锁,起身去后院。
蜂蜜罐子搁在灶台上,琥珀色液体在秋末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甜而清,是今年新酿的槐花蜜。
她舀了一小勺,尝了尝。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