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奉命防疫,再度直面官场博弈(2/2)
吴司丞点了点头,没有多话,领了年轻医官走到靠墙一侧的空位站定。两人没有插手正在进行的任何事务,但苏晚知道他们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所有进出的人和搬运的物资。不进、不退、不帮忙、不妨碍,只是看着——每一件过手的东西都在他们目光的覆盖范围内。
苏晚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手头的事。她翻药材清单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半拍,把赵家坳那口井对应的几个村子列在了第二页的末尾——不在最前面,不让进来的人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地名。
黄昏时分配院里的人陆续散了,各组组长领了明日出行的药材配额回去准备。苏晚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今日登记的所有资料收进诊箱,又把案上的空纸卷好带走。锁配院门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大屋——十几张长案整齐排列,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明日天亮之后这里会被重新填满人、药材、名册和新的命令。
吴司丞和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但苏晚路过配院外廊柱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艾草烟味——是太医署惯用的熏艾防病的气味,人走了,气味留在柱缝里。
她挎着诊箱走过县衙西侧的长巷,初冬的天黑得早,巷口的风比午时冷了不少。她走了半条街,在拐角处停了一步。
拐角墙根底下站了一个人。月白衣袍,站在暮色将合的巷口阴影边缘,像等了好一会儿了。
萧玦看着她从巷子里走出来,目光从她肩上的诊箱移到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太医署进防疫队了?
午后来的。尚药局司丞,姓吴,带了一个年轻医官。苏晚在他面前停步,名义上是协同,实际上你我都清楚。
萧玦了一声。他侧过身,让开半条路让她能看见巷口外面停着的一辆简朴的青布马车:明日你去城外,这辆车跟着你。车上的人不露面,不动你的药,不碰你的人。你走哪条路他们就跟哪条路,你停下来他们就停在你身后二十丈。
苏晚看了一眼那辆马车。青布帘子低垂着,没有车夫,但马已经套好了,像是随时可以出发的样子。
你的人?她问。
你不必管是谁的人。萧玦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只要知道明日你去的那些村子,水源附近都有人先你一步看过了。回来的路也一样,有人替你探过了。
苏晚站在巷口,风把她的外衫下摆吹得紧贴在膝上。她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萧玦没有接话。他侧身走了,月白衣袍在暮色里融了几步就不见了。青布马车停在原处,车辕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戴斗笠的人,头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苏晚收回目光,拎着诊箱回了铺子。
阿桃已经准备好了饭,一碗热汤面搁在灶台上,旁边放了一碟腌萝卜。苏晚坐下来吃面的时候,把明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防疫队的四组人马、对应的四个村子、各组调配的药材、吴司丞的、萧玦的青布马车。信息一层一层叠起来,像她底层抽屉里那八样东西一样,并排放着,互相挨着。
她把面吃完,碗洗了,坐在后屋灯下把明日要用的方剂模板重新誊写了一份——全部是古法成方,没有变通,没有替代。观效期还在,防疫队的事是公事,但太医署的人就站在她身后看着。
誊写完毕,她搁笔,把纸页吹干,叠好收进诊箱夹层里。
然后吹灯躺下。
南市的夜静得只剩风声。她闭着眼想:明日天亮她就不再是南市一个小铺子里的大夫了,而是一个领着十几个人、去往疫区、在太医署目光底下做事的人。
她想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被子外面有冷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她往里缩了缩,把肩头裹严实了。
原来被架到高处,是这种感觉。她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回声。夜风把窗缝吹得呜呜响了一阵,又停了。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