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权认可,民间地位彻底稳固(2/2)
萧玦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两息,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苏晚的手停在锁扣上。她等他说下去。
过去几个月,武承业动你用的是太医署的名头和市井的手段。你有女皇的口谕撑腰、有崔御史的记录备查,他在官面上动不了你。但这枚印——他的目光移向她诊箱的方向,隔着木板看不到那枚玉印,但两个人都知道它就在那里,这枚印把你的名字从南市民间医者那一页,翻到了朝堂在册名单的那一页。以后弹劾你的折子,不再需要先从巫蛊妖医的角度写,直接从医正履职不当就可以递上去。
苏晚把锁扣推到位,转过身来靠在柜台上。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女皇写两个字的时候,本意是给她庇护,但意味着她从此被算进了可用之人的名单里。名单上的人,无论是赏还是罚,都在体系之内。
我今天接印的时候在想,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如果我现在攒够了三千两,能不能把这枚印退回去,从南市消失。
不能。萧玦的答案简短果断。
我知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傍晚抓药时留下的一点药材碎屑,你今晚来,不只是告诉我这些的。
萧玦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三步。油灯的光在他们中间铺了一小片暖黄的地带,他站在这片光的边缘,没有踏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你今日有了功名在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把它压到她能稳稳接住的分量,往后,再无退路可隐。
话落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南市夜里的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穿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吹得案上摊开的那页账本纸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苏晚伸手按住纸角,垂下眼。她想起四个多月前在死牢里醒来时,想的是攒够钱就走人——一走了之,没人认识她,不欠任何人。但现在她面前这个抽屉里锁着九样东西,每一件都是她走不了的理由。今晚之后,又多了一条:功名在身。
那你呢?她忽然抬头看他,你帮我挡了那么多弹劾,现在功名在我身上了,朝堂上那些折子会少写你两笔么?
萧玦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转身走向后窗时侧过脸来,目光落在那道半开的抽屉缝上——九样东西从缝隙里露出一点点边角,他看不清都是什么,但目光停了一瞬。
少写两笔,多写两笔,都一样。他把后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他墨色衣摆吹得一荡,我受过的弹劾,不差你这一桩。
他翻窗出去了。后窗合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瓦片落在干草上。苏晚站在柜台后面,听着院子里没有了动静,才走过去把后窗的插销重新闩好。
她回到柜台前,重新把那枚青玉印从信封里取出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临时医正四个字刻得端正清晰,印面上的刀锋还没有被手汗磨钝过,冰凉而干净。
她把印放回去,锁好抽屉。九样东西整整齐齐地躺在一处,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她吹了灯,摸黑走回后屋躺下。
窗外月色薄而冷,照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晾药架上。她闭着眼想:萧玦说的没错,过了今夜,她确实没有再装成普通民间小医的资格了。但她也清楚地记得另一个事实——在南市街面上,吴老板娘今天喊的那句封了医正的是真心的,老胡头蹲在门槛上磨刀说的那句你以后就是咱南市的人了也是真心的。
功名锁住了她,但那些人也撑着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的月光在墙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淡影,像有人站在巷口目送她往前走。
她睁开眼又闭上,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那就往前走。
没有再多的了。她拢了拢被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南市的夜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