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军营问诊遭构陷,汤药被暗中动手脚(2/2)
吴军医应了声,招呼帮手架起大锅。苏晚站在一旁,亲眼看着药材下锅、注水、点火。药汤翻滚时,浓郁的辛香弥漫整间屋子。她舀出一勺尝了尝——味道正常,没有异常苦味或涩味。可心底那根弦始终绷着。
药煎好,分发给三十七名伤兵。苏晚逐一看着他们服下。吴军医在旁边殷勤地递碗、记录,时不时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苏晚瞥了一眼,他在记录服药人数、剂量、服后反应。看似尽责,实则——苏晚忽然意识到,此人记得太细了。细到每一个伤兵服药后多久咳嗽、多久出汗、面色如何变化,都一一落在纸上。这不是医官该有的习惯。这是在为日后追责留存“证据”。
当晚苏晚没有回城。吴军医安排了营中一处空帐给她暂住,说天晚路滑,明日还有复诊。苏晚没有推辞,合衣躺在硬板床上,帐外北风呼啸,远处传来巡夜甲士的脚步声。她睡不着,起身将袖中那片干姜取出,就着油灯反复看。干姜无疑。混在炮姜里的干姜。
后半夜,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苏晚翻身坐起,掀帘一看,几名士兵正抬着担架往伤病营跑。她快步跟过去,只见通铺上躺着三名伤兵,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皮。
“怎么回事?”她上前搭脉。脉象洪数,舌红苔黄——热入营血之象。三人正是白日里服用汤药后出汗最多的那几个。她掀开被褥查看,其中一人后背旧伤处竟隐隐渗出血珠,染红了绷带。
干姜。血热妄行。苏晚后背一阵发凉。她明明换了炮姜,可这三人分明出现了误服干姜的症状。有人在她换回炮姜之后,又动了手脚。是煎药时?还是分发时?她转头去找吴军医,却见此人正站在角落暗处,手里攥着一卷纸,借着油灯光低头书写。
“吴医官。”苏晚走过去,声音极冷。
吴军医抬头,脸上堆笑:“苏医正,这三位怕是体质敏感,药性太猛了。您看要不要调整方子?”
“药渣在哪里?”
“药渣?哦,煎完就倒了,营中不留药渣。”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药渣不留。三十七个人的药渣,说倒就倒了。她手里只剩那片干姜和药方底稿,而吴军医手里,怕是已经备好了完整的“服药记录”和“症状观察”。人证、物证、时间线,全在他掌控之中。
天刚亮,辕门外马蹄声急。一骑快马入营,传令兵翻身下马,手捧一封火漆封缄的军报直奔中军帐。不到半个时辰,营中号角连响三声,全营戒备。苏晚站在伤病营门口,看着一队甲士朝她走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校尉,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苏医正,奉兵部令,您在军营用药失当,致三名边军旧伤复发、体虚血热。即日起,暂禁出入军营。等候御史台彻查。”
苏晚站在原地,晨风吹动她鬓边碎发,药箱还拎在手里,冰冷沉重。
吴军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苏医正,在下按您方子抓的药,一味不差。服药记录也全在这里。您若有什么要辩的,还是留着跟御史说吧。”
苏晚没有回头。她望着辕门外灰蒙蒙的天际线,神都城廓隐在雪雾里,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三天。武承业给她的三天期限,这才第二日。他根本不需要三天,他只要一个由头,一个能把她钉死在军营里的由头。
“把药方底稿和那片干姜收好。”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被风卷碎,“会有人来问的。”
她拎着药箱走回空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目光。她从袖中取出药方底稿,又从暗袋里摸出那片干姜,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膝上。证据在她手里,可人证在对方手里。三十七个伤兵,三个出事的,剩下的三十四个,他们的证词会是什么?吴军医的服药记录会怎么写?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萧玦会知道。他一定在等消息。而武承业既然敢动军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应对萧玦反扑的准备。
苏晚攥紧那片干姜,指节发白。帐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拍打毡帘,噼啪作响。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能乱。她告诉自己。药材被换,就从药材查起。炮姜是哪里来的,干姜是谁备的,煎药时谁经手,分发时谁在场——一条一条捋,总有人露出马脚。
她睁开眼,把干姜和药方底稿重新收好。然后掀开帐帘,对门外看守的甲士说:“劳烦通报,我要见萧将军。”
甲士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苏医正,您现在禁足营中,不能见任何人。”
苏晚看着他,慢慢退回帐内。帘子落下,光线重新暗下来。她站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而稳。
禁足。不见人。好。那就等。等御史台来,等人证物证摊开,等武承业把戏做完。她倒要看看,这场构陷,能不能把她摁死在这座营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