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罪臣最后陈情,埋下诛心死局(2/2)
“将军,苏医正那边——”
“她知道分寸。”萧玦说,“但有些事,我得让她知道有人要动她。”
裴仲安走了。萧玦站在北衙值房窗前,看着窗外天色渐沉。洛阳城的天际线上压着厚厚的铅云,风里带着湿冷的水汽,今晚怕是有一场大雪。
他想起武承业刚入狱那天,天牢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武承业在牢房里用草茎折了个三角,每个角上压一粒石子。当时他以为那是泄愤或者打发时间。
现在他明白了。三个角,三条案。医毒、军权、家族。武承业把三张牌摆上桌,等的就是有人来翻。
他更衣出门,往南市方向走。走到天街拐角时,风刮得更紧了,第一片雪花落在肩头。
药铺的灯还亮着。
苏晚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的处方底稿,阿桃已经铺好了后屋的床,老胡头收了摊,巷口的烤红薯炉子封了火。一切如常,一切平静。
萧玦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那片将化未化的雪花上停了停。
“今晚有雪。”她说。
“嗯。”萧玦坐到长凳上,把袖子撸起来,“胳膊疼。”
苏晚放下手里的笔,去拿活络油。
她没有问天牢的事,萧玦也没有立刻说。油灯下,她推着他小臂的经络,他闭着眼,呼吸沉沉的。
推到第三遍时,苏晚开口:“武承业认罪了。”
“认了。”
“密折写了?”
“写了。裴仲安明天递进宫。”
苏晚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担心什么?”
萧玦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认罪认得太痛快。一个把权谋当饭吃的人,认罪的时候一定在别处留了后手。”
“冲我来的?”
“冲我们。”
苏晚把活络油盖子拧上,坐到他对面:“那就等他后手出来再说。密折递上去,女皇看完了,总会有人来查。查就查,我汤药方底稿在,药材台账在,患者名册在。他写什么都不怕。”
萧玦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伸手把他袖子拉下来,拍了拍他手背:“你今晚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还有一句。”
“嗯?”
“武承业说,武氏之外,还有人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苏晚愣了一下。
萧玦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雪已经下大了,天街上的青石板开始泛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裴仲安在场。裴仲安问我什么意思,我没答。但我知道他在指谁。”萧玦回头看她,“李氏。李钦一直在等一个能同时扳倒武氏余党和我的机会。武承业这张密折,递到女皇手里,女皇只要动一下念头——查医毒案、查军权案、查我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李钦就会趁机推波助澜。”
“那女皇会查吗?”
“会。”萧玦说,“但不一定会全信。女皇这个人,用你的时候护着你,查你的时候也不会手软。她如果查,你扛得住吗?”
苏晚把活络油放回药柜,顺手拿起账本翻了翻。今天进项二百三十文,卖得最多的是甘草和生姜。
“我扛得住。”她说,“我就一个要求。”
“说。”
“查的时候,别让你的人挡在我前面。我自己答。我答不出来的,你再说话。”
萧玦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行。”
他走进风雪里。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雪花落在药铺门楣的“晚回春”木牌上,落在万民伞的粗布伞面上,落在账本新记的那一行字旁边。
苏晚关上门,回到柜台前,在账本今日进项
然后她合上账本,走到后屋墙角,把万民伞从墙边拿起来,抖了抖伞面上的雪。伞柄上那个暗卫留的线头已经拆了,但缠过的痕迹还在,一圈细印子。
她摸了摸那圈印子,把伞重新靠好。
明天裴仲安要进宫递密折,明天女皇要看折子,明天朝堂上不知道会起什么风。但她今晚要做的,就是把药柜第三排的甘草和生姜补齐,因为明天还得开门。
医者本分,天塌了也得先抓药。
她吹了灯,钻进被窝。窗外风雪渐紧,阿桃在里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红薯忘了买”,又睡过去。
苏晚在黑暗里睁着眼,想起萧玦说的“查我们到底怎么回事”,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她也想知道。
紫微宫那边,裴仲安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密折用蜡封裹了三层,揣在怀里,贴肉放着,外头罩着油布防雪。他抬头看了看天,洛阳城的上空铅云厚重,雪片打得宫灯摇摇晃晃。
宫门开了,内侍小跑出来引他进去。
密折送入紫微宫的那一刻,神都风雪,已然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