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从出镇就跟着的(2/2)
夜风忽然停了。
墨璃听见他这么说,差点翻白眼。
“你认错人了。”她说。
老人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抬手,从腰间取下衣物。
月色下,那物件泛着幽暗的铜光。
边缘是云雷纹,正中錾着一只兽首。
饕餮。
墨璃垂眸看着那枚铜牌,神情未变。
“破铜烂铁,不值钱!”
“是啊,不值钱。”
老人闻言,忽地笑了。
那笑容牵动满脸沟壑,像干涸龟裂的大地上绽开一道细纹。
老头收起铜牌,朝墨璃躬身一礼。
然后他转身,踏着月色,消失在屋脊之间。
墨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凌厉。
修士!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墨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家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娘亲,你在看什么呀?”
墨璃合上窗。
“没什么。”
她走回榻边,把墨沫凉了的手握进掌心。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墨沫含糊应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墨璃是被楼下灶房,切菜的笃笃声吵醒的。
窗纸泛着青白,天刚蒙蒙亮。
墨沫还缩在被窝里,睡成小小一团,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小丫头昨晚后半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梦里还攥着墨璃的衣角不肯撒手。
墨璃轻轻把那只小手挪开,起身披衣。
凤夙秋已经醒了。
他坐在门边那张凳子上。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眼神清明,不像守了半宿夜的人。
“去歇会儿。”墨璃说。
凤夙秋摇头,轻声:“不困。”
墨璃没再劝。
她推开门下楼,灶房里老板娘正往笼屉里摆馒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看见墨璃,妇人脸上堆起笑:“姑娘起这么早?早饭还得一刻钟呢。”
“打两壶热水。”墨璃说。
妇人应了,麻利地去提壶。
墨璃靠在柜台边等着,目光扫过堂屋。
昨晚那张角落的桌子空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茶壶茶盏归置得整整齐齐。
热水打好了。
墨璃提着壶上楼,墨沫已经醒了,坐在被窝里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小撮。
“娘亲。”
小丫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我梦见吃糕了。”
墨璃把水壶放下,拿帕子浸了热水,拧半干,给墨沫擦脸。
“是桂花糕,”
墨沫闭着眼睛任她擦,小嘴还在念叨:
“好香好香的,我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醒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墨璃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想吃?”她问。
墨沫立刻睁开眼睛,之前在袁村,有个小孩给她拿了一个吃,从那以后就念念不忘。
毕竟她娘亲的厨艺,实在是拿不出手。
凤叔叔也只会做简单的吃食。
凤夙秋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
墨璃把墨沫的外衫拿过来,边给她穿边问:
“客栈有早食,吃了再走。”
墨沫摇头:“客栈的糕不好吃,我想吃桂花糕,还有云片糕……”
她说着说着,自己咽了口口水。
墨璃看她一眼。
小家伙立刻收了声,眼巴巴地望着她。
墨璃没说话,把她的衣带系好,站起身。
“走吧。”
墨沫愣了一瞬,旋即眼睛亮起来。
麻溜的起身下床。
“娘亲最好啦!”
墨璃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带着墨沫出了客栈,这镇子一大早倒也是热闹。
街边的铺子开了小半,卖早食的摊贩支起棚子,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豆浆。
挑担的货郎从巷口拐出来,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有妇人端着木盆去井边打水,边走边和邻居唠家常。
墨沫牵着墨璃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娘亲,那个是卖什么的呀?”
“包子。”
“那个呢那个呢?”
“饼子。”
“那个了?”
“冰糖葫芦。”
墨沫眼珠子黏在,插满红果的草靶子上,脚底下像生了根。
墨璃停下脚步,看她一眼。
墨沫立刻收回目光,小声道:
“我就是看看,我不吃,早上吃甜的牙疼……”
墨璃没说话,走过去,买了一串。
墨沫捧着比脸还长的糖葫芦,高兴得很。
镇子上的糕饼铺很好找,就在牌坊底下,老远就闻见一股甜香。
铺面不大,门板卸了一半,柜台上摆着七八个大瓷盘,分别盛着绿豆糕、桂花糕、云片糕、杏仁酥,还有新出炉的桃酥。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系着靛蓝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见有客来,她笑着招呼:
“姑娘要点什么?都是今早现做的。”
墨沫扒着柜台沿,踮起脚往里瞅,那叫一个认真。
掌柜的也不催,笑眯眯等着。
墨沫看了一圈,仰头问墨璃:“娘亲,我能要两块吗?不,一块就够……”
“三样每样一斤。”
墨璃对掌柜说,“绿豆糕、桂花糕、云片糕,分开包。”
掌柜的应一声,利索地扯过油纸。
墨沫愣愣地仰着头,小嘴张成圆形。
她数了半天手指头,才反应过来那是多少,声音都飘了:
“娘亲……那、那好多呀……”
墨璃低头看她:“吃不完留着路上吃。”
“好,多谢娘亲!”墨沫开心的很。
掌柜的包好糕点,拿麻绳细细捆了,又往油纸包上贴了一张红纸签,上头印着“王家糕饼”四个字。
墨璃付了钱,凤夙秋接过纸包。
正要走,掌柜的忽然开口:“姑娘是远道的吧?”
墨璃脚步一顿。
掌柜的拿抹布擦着柜台,像随口闲聊:
“咱这镇子地方偏,往常少见这样体面的客。”
她抬起头,目光从墨璃脸上掠过,又落到墨沫身上,笑纹堆在眼角,“这丫头生得真俊,像你。”
墨璃没接话。
掌柜的也不在意,低头收拾瓷盘,忽然压低声音:
“姑娘要是往北走,当心点。”
墨璃看着她。
掌柜的没再抬头,把一盘绿豆糕摆正,又去摆桂花糕。
“多谢大娘。”墨璃道了谢。
然后带着墨沫,转身离开。
马车驶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刚升到一竿高。
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侧的树叶子,被露水压得垂着,风一吹,扑簌簌落下几串水珠。
墨沫坐在车厢里,打开一个油纸包,捏了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地啃。
“娘亲,你吃吗?”
墨璃摇头。
墨沫又往外探脑袋:“凤叔叔,你吃吗?”
凤夙秋专心赶车,没回头,只应了一声:“不吃。”
墨沫这次把那块糕吃掉。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吃到高兴处,还会晃一晃小腿。
糕饼屑子掉在衣襟上,她低头小心翼翼地拈起来,放进嘴里。
墨璃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
官道两边的景致慢慢往后退。
麦田,矮丘,零星的榆树。
偶尔有赶早的农户赶着牛车擦身而过。
一切都很寻常。
可墨璃知道,有人跟着他们。
她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官道空荡荡的,只有几株歪脖子树,树影子歪歪斜斜地拖在地上。
凤夙秋的声音低低传来:“从出镇就跟着的。”